第六章
車是在第二天中午吊出水麵的。
黑色的商務車裹著泥漿，懸在半空，江水從敞開的車窗裡嘩嘩地淌出來。
駕駛座上沒有人。
後座上放著一件米色的外套，一部手機，一本證件。
證件皮夾裡，是溫寧的身份證、工作證，還有一張她和程敘的合影——三年前在民政局門口拍的，她笑得眼睛彎起來。
程敘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那件外套。
他認得。去年冬天她穿著它，在公司樓下等了他兩個小時，就為了給他送一份落在家裡的投標文件。
老魏是在醫院做的筆錄。
他跳車逃生，隻受了輕傷，說法天衣無縫：
"刹車忽然就軟了，我踩不住。"
"我喊溫女士跳車，她嚇呆了。"
"車衝下去的時候我被甩了出來，再睜眼就在江裡了。"
"警察同誌，我也想救她啊……"
他說著說著，擠出幾滴眼淚。
程敘聽完轉述，第一句問的卻是：
"接應的人呢？"
助理愣住："什麼接應？"
程敘閉上了嘴。
接應是他的局裡最關鍵的一環——快艇、人、航線，都是他親手安排的，錢三天前就付了。
可那天晚上，快艇根本沒出現在下遊。
他當時安慰自己，是接應的人膽小，看見真出了事就跑了。
現在，一絲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上來。
如果接應沒到位，那他的"假死"……
就沒有"假"的部分。
他給安排快艇的中間人打電話。
電話通了，對方支支吾吾半天，說出事前兩三天，有人出雙倍的價錢，讓他們那天"機器故障"，別出船。
"程總，我以為……我以為您改計劃了啊！"
"是誰？"
"不、不知道啊程總，現金結的，來的人戴著帽子口罩，裹得嚴嚴實實……不過出手真大方，一遝一遝的，眼睛都不眨。"
程敘握著手機，站在江邊，很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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