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裴照被按在椅子上時，還在催軍醫。
“輕些！我的腿要是廢了，你擔待得起嗎？”
軍醫沒理他，綁緊夾板，起身退到一旁。
諸將已經到齊。
聽完宮裡發生的事，一個年輕將領當場拍了桌子。
“老子在北境吃了三年沙子，回來就得給這東西當狗？”
“王爺，下令吧！”
韓鈞卻伸手攔住了他。
他看著我，半晌，才問出一句：
“王爺，這次，您還會讓兄弟們把刀收回去嗎？”
帳裡一下靜了。
旁邊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
韓鈞沒動，“今早跟您進宮的三百人，全都拔了刀。”
“若陛下回頭肯給您一個台階，他們怎麼辦？”
我沒讓韓鈞把話收回去。
“傳令各營，所有軍權交接，一律作廢。”
“三萬兵馬，仍聽我的號令。沒有我的軍令，一兵一卒不得調動！”
傳令兵剛要走，外頭便有人來報。
“宮中來使！”
裴照猛地抬起頭。
一個內侍捧著詔書進來，身後的小黃門托著錦盤。
盤上，正是被裴照留在禦案上的帥印。
裴照撐住扶手，急得連腿疼都顧不上了。
“快宣旨！叫他們送我回宮！”
內侍掃了他一眼，臉色微變，隨即展開詔書。
“陛下有旨，蕭錚挾持朝臣，聚眾抗命。諸將即刻接掌各營，解救裴大人，擒蕭錚入宮問罪。受其脅迫者，既往不咎——”
念完，他合上詔書，沒人動。
內侍又看了一遍眾將。
“諸位還不接旨？”
裴照急道：“帥印在這裡，你們看不見嗎？”
我往旁邊讓了半步。
“看得見！人都齊了。拿著帥印，你倒是調兵啊。”
內侍繃緊臉，將錦盤接到手裡。
“左營統領何在？上前接印！”
左營統領就站在他麵前。
聽見點名，那漢子連眼皮都沒抬。
內侍端著盤子的手僵了一瞬，又轉向韓鈞。
“韓將軍，你也是朝廷的老臣。陛下已經給了諸位機會，莫要自誤。”
韓鈞仍站在我身側。
內侍壓低了聲音。
“您今日在殿上提的事，陛下也是記著的。接了這道旨，令郎的追封，自然好商量。”
韓鈞的臉一點點繃緊。
我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他兒子拿命掙的，你拿來跟他商量？”
內侍一噎。
“咱家也是想替韓將軍解憂……”
“那就閉嘴！趕羚羊！”
裴照盯著他，嘴唇動了動。
“韓鈞，你想清楚。你家裡還有—— ”
韓鈞忽然看了過去。
裴照後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叫了一聲。
“韓鈞。”
“末將在！”
方才不肯搭話的人，立刻上前一步。
我指向帳外。
“接管四門，封住皇城。誰敢攔路，統統拿下。”
“得令！”
諸將齊聲應下，轉身便走。
左營統領從內侍身邊經過時，肩甲撞歪了錦盤。
那內侍慌忙扶住帥印。
帳外已經響起集結的號角。
腳步聲、甲葉聲，很快連成一片。
裴照張著嘴，看向空下來的帳門，一旁內侍也慌了。
“蕭錚，你這是要謀反！”
“屮！老子在宮裡就說了，要她的皇位。”
我看著他。
“怎麼？沒認真聽我說的話！信不信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斷！”
他喉結動了動，臉色徹底白了。
“回去告訴薑明凰。”
我朝錦盤抬了抬下巴。
“讓她在宮裡等著！”
不到半日，四門儘入我手。
守城兵卒大半棄械，餘下幾處負隅頑抗的，也沒撐多久。
我北境二十七萬大軍仍守著邊關。
收拾京城這點兵馬，用不著把他們叫回來。
皇城各門被圍住時，裴照府裡的金銀珠寶，也送到了營中。
我讓人把他連人帶椅子抬到校場。
箱蓋一掀，滿滿的金銀在日頭下晃得人眼疼。
裴照先看見那隻嵌寶的玉如意，臉色頓時變了。
“誰讓你們去我府裡的？”
“這是禦賜之物！上麵有內府的封記，你們怎麼敢動！”
軍吏把封賞簿攤在長案上。
我翻到攻破北境王城的那一頁。
首功一欄，仍寫著裴照。
我提筆，把那兩個字劃掉。
裴照急了。
“那是陛下定的！”
我抬眼看他。
“你再多說半句話，你現在就會死！你信不信？趕羚羊！一點沒有階下囚的自覺。”
他嘴唇一抖。
周圍的將士都盯著他。
裴照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換回韓遠的名字。”
軍吏應聲落筆。
韓鈞忽然往前走了半步，低頭盯著那行新添上的字。
我看向校場下的將士。
“照各營報上來的戰功，重新記賞。陣亡和重傷的，先領銀子。”
對於封賞，朝廷總說沒錢。
現在裴照一處宅子裡的金銀，就足夠先把這一批欠賬填上。
我看著那些打開的箱子，氣得笑了一聲。
“發下去！”
軍吏將重新寫好的追封文書捧起來，念出第一個名字。
“韓遠！”
裴照還坐在那裡，聽著自己府裡的金銀碰出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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