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次日一早，宮裡送來了一身皇夫禮服。
大紅織金，連冠帶都備齊了。
來宣旨的是禮部侍郎。
他一進帳，便笑著朝我拱手。
“下官給王爺道喜。”
韓鈞正與我商議攻宮的布置，聞言，手裡的軍圖停在了半空。
我沒讓人接那身衣服，“什麼喜？”
“陛下有旨，冊立王爺為皇夫。待大婚之後，軍國大事，皆可與陛下共議。”
禮部侍郎展開詔書，語氣比昨日來傳旨的內侍和氣得多。
“陛下還特意囑咐，北境既平，也該兌現當年的婚約了。”
皇你奶奶個腿！這女頻要魔了！還皇夫？
我玩味地朝他抬了抬手。
“來~繼續。”
禮部侍郎略一停頓。
“隻需王爺放還裴大人，撤去圍城兵馬，入宮謝恩。餘下禮儀，自有禮部操辦。”
他說得很順。
放人，撤兵，謝恩。
三句話，就要將我昨日拿到手的東西，全換回去。
我伸手接過詔書。
皇夫二字寫得端正，底下蓋著鮮紅的禦印。
再往下，是要我遣散圍城兵馬、重申臣節。
禮部侍郎見我看著詔書，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陛下說，王爺這些年受的委屈，她都記在心裡。”
“從今往後，便是一家人了。”
啊呸！***我心裡直罵娘！
我看著他笑了，隨後朝親兵吩咐，“去，把裴照帶過來！”
禮部侍郎立刻往門口讓了讓。
那副神情，竟像我已經答應放人。
裴照被抬進來時，先看了眼我的臉色，隨即望向禮部侍郎。
“陛下怎麼說？”
禮部侍郎朝那身禮服示意。
“陛下已下詔冊立王爺為皇夫。”
裴照怔住了。
他的視線在禮服和我之間轉了兩回，隨後，緊繃的肩膀一點點鬆了下去。
“那就好。”
他甚至擠出了個笑。
“王爺，恭喜。”
我坐著沒動。
“你倒比我還高興。”
裴照笑得有些僵，卻不肯放過這個機會。
“您盼了這麼多年，如今總算得償所願。陛下肯做到這一步，心裡終究是有您的。”
“先前那些不痛快，何必再提？”
韓鈞盯著他。
裴照察覺了，目光躲開，仍隻對著我說。
“您往後便是皇夫，何必同我一個臣子計較。”
“先讓我回宮，把傷治了。等您大婚，我親自來賠罪……”
我打斷他，“她還沒答應退位。”
裴照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都要做夫妻了，何必還分得那麼清？”
“王爺，您總得給陛下留些顏麵。”
我點了點頭。
“說得好。”
裴照長長吐出一口氣，扶著椅子，已經開始看旁邊的親兵。
“那就勞煩幾位，把我送——”
“把禮服拿來。”
我起身，截斷了他的話。
小內侍忙將衣服捧上前，抖開衣領，想替我披在肩上。
我伸手接了過來。
禮部侍郎的腰彎得更低，正要開口道賀。
我繞過長案，走到裴照麵前。
大紅的禮服一抖，直接搭上了他的肩。
裴照愣住。
長長的衣擺垂下來，遮住了綁著夾板的斷腿。
“王爺？”
他低頭看看衣服，又抬頭看我。
“這……這是給您的。”
“你搶我帥印的時候，可沒這麼客氣。”
他臉上的笑徹底沒了，抬手便想把衣服扯下來。
兩名親兵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胳膊。
我將衣襟往中間一攏。
“你們兩個情投意合，這身衣服，自然該你穿。”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裴照急得往後縮，斷腿撞上椅腳，疼得臉都白了。
衣服卻仍好好披在他身上。
禮部侍郎終於反應過來，搶上一步。
“王爺！冊立之禮，豈可兒戲！”
我轉頭看他。
他看了看周邊兵將，到底沒敢再往前。
（具體可以參考鴻門宴）
“陛下以一國之尊，主動許婚，連共理朝政都答應了。您這樣，豈不是將她的一片心意踩在腳下？”
我笑著問：
“昨日她讓我跪在裴照腳下，你怎麼不說這話？”
禮部侍郎的臉漲紅了。
裴照還在掙動，想把肩上的禮服甩掉。
一隻袖子滑下肩頭，親兵提溜一下給他拎了回去。
帳外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裴照猛地抬頭。
那人卻沒像從前那樣低下頭，隻隔著帳門，看著他身上的大紅衣裳。
“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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