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蘇醫生，我沒有未婚妻
雨水沿著邁巴赫前擋風玻璃蜿蜒而下。
沈霽川夾在指間的煙燃到了儘頭。
猩紅的火星灼到皮膚，他卻像感覺不到疼，隻垂著眼，看向副駕駛座上的那份股權架構圖。
霍氏生物。
霍家近年來最看重的核心資產。
也是霍明珠這次帶來寧海準備與沈氏捆綁合作的最大籌碼。
沈霽川拿起手機，撥通程景濯的電話。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哥。”
程景濯那邊還在敲鍵盤，顯然一整晚都沒有休息。
“霍氏生物的收購方案，今晚啟動。”
沈霽川的聲音很低，低得聽不出情緒。
電話那頭，鍵盤聲戛然而止。
“今晚？”程景濯明顯愣住。
“原計劃不是下個季度嗎？而且沈霍兩家的聯合基金還沒有正式簽約。現在提前動手，等於直接告訴霍家——沈氏不要合作了。”
沈霽川看著宿舍六樓那扇亮著燈的窗。
“嗯。”
程景濯沉默了幾秒。
“哥，這一步走下去，沈霍兩家的聯姻也就徹底沒可能了。”
“本來就沒有。”
五個字，沒有一絲猶豫。
程景濯在電話那端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認識沈霽川這麼多年，他很清楚這個男人的性格。
他不解釋，不爭辯，更不會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浪費一個字。
他隱約明白了。
“明白了。”他迅速進入工作狀態，“我會讓三家一致行動基金在開盤前鎖定籌碼，同時聯係霍氏生物的幾個小股東。那兩筆正在談的過橋融資，也可以讓合作銀行重新進行風險評估。”
“還有，”沈霽川冷淡開口：“終止沈霍聯合基金的簽約流程。”
“哥，那可是幾百億的項目。”
“沈氏不缺這幾百億。”
雨水砸在車頂上。
密密麻麻。
程景濯忽然笑了一聲：“霍明珠今天去醫院找蘇醫生了？”
沈霽川沒有回答。
可有時候，沉默就是答案。
程景濯沒有繼續打趣，隻低聲道：“放心，明天早上，霍家會收到他們想要的態度。”
通話結束。
沈霽川放下手機。
六樓那扇窗仍舊亮著。
他又在車裡坐了一會。
直到那盞燈徹底熄滅，黑暗重新籠罩宿舍樓，他才發動引擎，駛入沉沉雨幕。
……
第二天清晨七點十二分。
寧海一院心胸外科ICU，監護儀尖銳的報警聲突然劃破走廊。
“二十二床血壓掉了！”
值班護士臉色發白地衝出來。
“七十二、四十五，心率一百三十六，中心靜脈壓十八！”
正在護士站核對醫囑的蘇念安猛地起身。
二十二床是三天前剛做完升主動脈置換的患者。
昨天下班前她親自看過，引流通暢，心率平穩，各項指標都在恢複。
她快步衝進ICU。
病床上的患者臉色慘白，胸廓劇烈起伏，頸靜脈明顯怒張。
蘇念安低頭看了一眼胸腔引流瓶。
前一個小時還有一百二十毫升血性液體。
現在，突然一滴都沒有了。
她立刻蹲下，順著引流管一路摸過去。
在靠近患者身體的位置，透明管道裡堵著一段暗紅色的凝血塊。
“床旁超聲！”
“準備多巴胺，開第二條靜脈通道。聯係手術室，通知麻醉科！”
林誡行剛換好衣服趕進來：“什麼情況？”
“術後心包填塞。”
蘇念安把探頭壓在患者胸前，屏幕上很快出現大片液性暗區。
右心房受壓。
心臟舒張明顯受限。
她抬頭，語速極快，“胸腔引流管被血塊堵住，積血無法排出。患者血壓持續下降，已經出現梗阻性休克表現，需要立刻開胸探查。”
話音剛落，ICU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沈霽川大步走了進來。
男人已經換上了乾淨筆挺的白大褂，看不出昨夜在雨裡坐了多久。
隻有眉骨下淡淡的青色，泄露出他幾乎沒有休息。
“彙報。”
蘇念安立刻把情況說了一遍。
沈霽川掃了一眼床旁超聲，又看向引流管裡的血塊。
“判斷沒錯。”
他抬眸，聲音冷靜得像一把出鞘的刀，“送手術室。”
“通知血庫備紅細胞、血漿。林誡行聯係家屬，我主刀。”
他的目光落到蘇念安身上。
“一助，蘇念安。”
……
二十分鐘後，手術室無影燈亮起。
患者胸腔被重新打開的一瞬間，大量暗紅色凝血塊湧了出來。
麻醉醫生緊盯監護儀。
“血壓開始回升，八十五、五十二。”
沈霽川沒有抬頭。
“吸引。”
蘇念安立刻調整角度，將積血迅速清理乾淨。
視野重新顯露。
升主動脈根部的一處縫線旁，有極細小的活動性滲血。
出血量不算凶猛，卻因為引流管堵塞，在幾個小時裡不斷積聚，最終壓迫心臟。
“無損傷鑷。”
“六個零Prolene。”
蘇念安站在腳凳上，手中的吸引器緊貼著出血點，卻沒有碰傷周圍任何組織。
他們隔著手術台配合。
一個眼神。
一個極細微的手勢。
甚至不需要完整的指令，蘇念安就知道他下一步需要什麼。
十分鐘後，出血點封閉。
心臟重新有力搏動。
監護儀上的血壓緩慢升至正常範圍。
手術室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沈霽川抬起眼。
隔著口罩，他深深地看了蘇念安一眼。
“蘇醫生。”
“在。”
“下台後來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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