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周一早上，我做了一個此前從未考慮過的事情——請我媽吃早飯。
不是在家做。是帶她去鎮上新開的那家粥鋪。
粥鋪開在菜市場旁邊，門口支著一塊黑板，寫著當日的粥底和小菜。我選了一份紅豆薏仁粥和一碟涼拌秋葵。給我媽點了一份南瓜小米粥和一碟蒸蛋。
我媽很高興。她很少下館子。
"這個粥比你做的好喝。"她喝了一口就說。
"嗯，我回頭問問人家放了什麼。"
其實南瓜小米粥的GI值也不算低，但比白米粥好太多。而且偶爾吃一次，讓她心情好比什麼都重要。
吃到一半，我媽突然說："小青，你姐那個人，嘴不好心不壞。"
"嗯。"
"她給你馬阿姨送東西，也是因為馬阿姨幫過咱家。你爸住院那年，馬阿姨借了一萬塊錢，到現在也沒要過。"
我不知道這件事。
"你姐嫁給陳剛以後，一直覺得欠馬阿姨的。逢年過節都往那邊送。"
我放下勺子看我媽。她低著頭喝粥，劉海遮了半邊臉，看不清表情。
"媽，欠馬阿姨的人情，可以還。但不能拿你的藥和你的飯去還。"
我媽沒再說話。
從粥鋪出來經過一家水果店，我買了兩斤獼猴桃和一袋藍莓。這兩樣GI值低，含糖量適中，適合糖尿病人。
回到家，我把水果洗好切好，擺在我媽常坐的沙發旁邊。
然後我打了一個電話。
打給了遠在省城的同事趙芳。她是科裡的老員工，在這行乾了十二年，之前幫社區做過居家營養乾預項目。
"芳姐，我想問你一個事。咱們之前那個居家乾預項目，有沒有覆蓋到縣以下的鄉鎮？"
趙芳說有，但名額有限，需要社區衛生中心推薦。
"如果我讓方醫生那邊推薦我媽，流程上能走通嗎？"
"病曆和監測數據你有吧？"
"有。動態血糖儀的數據我都同步了。"
"那問題不大。你把材料發給我，我幫你跟項目組對接。"
掛了電話，我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
居家營養乾預項目的好處是，會有專人每周上門評估飲食執行情況，同時跟主治醫生同步數據。相當於在我不在的時候，有人替我盯著。
這不是花錢能解決的。這是我找到的另一條路。
下午三點，我坐在雜物間裡整理材料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開門。
是陳剛。
他穿著配送的製服，臉上還帶著太陽曬出來的潮紅。手裡拎著一兜橘子。
"小青，有個事跟你說。"
他進了雜物間，門沒關嚴，走廊裡我媽看電視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
"你姐讓我來說。"
"什麼事？"
陳剛把橘子放在貨架上——那是高糖水果，我後來拿走了——搓了搓手："你姐說……那些營養餐的事，她確實做得不對。"
我等著。
"但她有她的難處。你可能不知道，我媽去年查出來冠心病，放了兩個支架。自費的部分花了六萬多。我跟你姐把積蓄掏空了，還跟人借了兩萬。"
他說話的時候不看我，看著窗戶外麵。
"你姐不是故意截你的東西。是那段時間實在顧不過來，你寄來的保健品她就先勻給了我媽。後來養成習慣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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