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沒有等葉敏上樓。我下樓去找她。
便利店裡沒有顧客。葉敏在櫃台後麵拆一箱礦泉水，泡沫箱的碎屑落了一地。
"姐，我跟媽說了。"
她拆箱的手停了。
"營養餐的事，保健品的事，轉診建議的事，全說了。"
葉敏慢慢直起腰。她的臉上沒有我預想中的暴怒或心虛，而是一種疲憊的、灰蒙蒙的平靜。
"你說了就說了。"
"你不解釋一下嗎？"
"解釋什麼？"她把一瓶礦泉水塞進貨架，動作很重，"你覺得我是小偷就是小偷唄。你有記錄，你有證據，你什麼都有。我有什麼？我有兩年沒睡過一個整覺。媽夜裡上廁所摔了一跤是我扶的。媽血壓高頭暈是我陪著去的。媽大冬天說冷，是我抱著電暖器上樓的。"
她每一句都是真的。
這才是最難的地方。
"姐，我沒有說你不辛苦。"
"那你說什麼？你說我偷了你的東西？"她終於轉過身正對著我，眼眶紅了，"葉青，你知不知道，媽在你麵前從來隻說你好。小青有出息，小青在省城當醫生——"
"我是營養師，不是醫生。"
"——媽從來不在你麵前說我。可是誰在身邊？我在。每天每天都在。你寄那些東西來，媽連看都不看一眼就塞給我，說你姐拿去處理吧。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
"媽讓你處理，不是讓你拿走。"
"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那些東西是治病的。媽現在眼底出了問題。"
葉敏張了張嘴，沒出聲。
"姐，我不想算舊賬。已經花出去的錢我不要你還。但從現在開始，媽的飲食、用藥和複查，我來管。贈與協議的事，先擱著，等媽身體穩定了再說。"
葉敏靠在貨架上，礦泉水瓶子被她的後背擠歪了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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