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一晚上，我做了一件葉敏肯定預料不到的事。
我給馬秀英打了電話。
"馬阿姨，我是葉青。有個事想跟您說。"
電話那頭馬秀英正在看養生節目，背景音很響。她把電視關小了："什麼事啊小青？"
"您吃的那些魚油、輔酶Q10和鉻酵母片，是我給我媽買的。不是我姐買給您的。"
安靜了五秒。
"啊？"
"我媽是糖尿病，那些保健品是配合她的治療方案的。我每兩個月在網上下一次單，寄到家裡。我姐沒有給我媽，轉手送到了您那兒。"
又安靜了很久。背景裡養生節目的聲音徹底沒了，估計是關掉了。
"這個……我不知道啊。"馬秀英的聲音變了，帶上了不安，"葉敏跟我說是她專門給我買的，我還一直念她的好。"
"我知道，不怪您。我打這個電話不是跟您要東西。就是想讓您知道實情。"
"那些東西……我還沒吃完，要不我給你送回去？"
"不用了，馬阿姨。已經開封的您繼續吃，別浪費。以後的我會直接寄給我媽，不經過我姐了。"
掛了電話我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我知道，這個電話會在鎮上掀起什麼。
馬秀英不是一個能藏住事的人。
果然，周二一早，我媽的電話就炸了。
馬秀英沒有直接來找我媽——她先跟隔壁樓的張嬸說了。張嬸跟菜市場的劉姐說了。劉姐中午買菜的時候當著五六個人的麵說了一句："葉敏把她媽的營養品截了給婆婆，她妹妹花了好幾萬呢。"
小鎮的信息傳播速度比鮮膳坊的配送快十倍。
中午葉敏衝上樓，臉漲得通紅。
"葉青，你給馬阿姨打電話了？"
我坐在沙發上給我媽切藍莓。我媽在臥室午睡。
"打了。"
"你想乾什麼？搞得全鎮都知道？你是要讓我沒臉做人嗎？"
"姐，你做的事，不是我說出去才存在的。"
葉敏渾身都在發抖。她的手撐在門框上，指節泛白。
"你從小就這樣。你以為你讀了大學就比我高一等。你看不起我開小店，看不起陳剛跑配送——"
"姐，我沒有——"
"你有。"她打斷我，"你每次回來都一副審查組的臉。你訂那些東西寄回來，是給媽吃的還是給你自己立牌坊的？"
這句話像一把刀。
不是因為它傷人，是因為它暴露了葉敏真正的想法：在她眼裡，我花錢不是因為愛我媽，是因為我在表演孝順。
而她天天在場，卻什麼都得不到——得不到我媽的偏愛，得不到"葉青那麼有出息"之外的位置，得不到一句"大女兒辛苦了"。
所以她截走了那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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