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三上午，縣醫院內分泌科。
陳醫生看完檢查結果，表情不太好看。
"糖化血紅蛋白8.9，空腹血糖控製極差。眼底有早期微血管病變的跡象。尿微量白蛋白偏高，腎功能開始受影響了。"
我站在診室裡，聽得很清楚。
"這種情況如果半年前來，調藥加飲食乾預，完全可以控製住。現在需要換方案，加一種藥，每三個月複查一次眼底和腎功能。"
半年前。
如果四個月前葉敏把轉診建議當回事。如果兩年前那些營養配餐真的進了我媽的嘴。如果那些鉻酵母片和魚油沒有擺上馬秀英的茶幾。
我替我媽掛了號、繳了費、取了藥。新方案裡多了一種SGLT-2抑製劑，一盒四周的量，自費部分218塊。
回家路上我媽心疼錢："又多一種藥，一個月又多兩百多。"
"我出。"
"你掙多少啊就什麼都你出。讓你姐也分擔點嘛，她開著店呢。"
我沒說話。
回到家，葉敏在樓上。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看到我進門就放到了茶幾下麵。動作很快，但我看見了。
"去醫院了？怎麼說？"她問，語氣像在問今天買了什麼菜。
"換藥了。眼底有問題，腎也開始受影響。"
葉敏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不是愧疚，更像是被抓到把柄前的緊張。
"那嚴重嗎？"
"半年前來就不嚴重。"
她沒接話，站起來說去看店，人就下樓了。茶幾下麵那個牛皮紙信封還在。
我沒動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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