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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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
突破口出現了。
不是我找到的。
是許恒自己送上門的。
那天下午，他在家辦公。
我在客廳假裝看電視，實際上在用手機接翻譯單。
他書房門沒關嚴，我聽到他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
但安靜的午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飄了出來。
"別哭了，我晚上就過去……不是不管你，是這邊走不開……嗯，寶寶乖，你別著急，我跟產科主任約好了，下周三複查……"
我手指頓了。
眼睛盯著電視屏幕，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你猜我給寶寶買了什麼？一個小熊的搖鈴，特別可愛，等我晚上帶過去……嗯……我也想你。"
最後三個字。
他也說得很輕。
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也想你。
他在書房裡對另一個女人說"我也想你"。
隔壁就是他懷孕五個月的妻子。
我握著手機的手攥緊了。
指甲掐進掌心。
疼。
但那點疼比起胸口的窒息感，根本不算什麼。
電話掛了。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許恒走了出來。
他走到客廳，看了我一眼。
"在看電視啊？"
"嗯。"
"晚上想吃什麼？"
"隨便。"
"那我出去買點菜，給你做個湯。"
他走到玄關換鞋。
我盯著他的背影。
"許恒。"
"怎麼了？"
"你剛才在跟誰打電話？"
他換鞋的動作沒停。
"客戶。有個合同要談。"
"哦。"
"怎麼了？"他回過頭，笑了一下，"吃醋了？"
"沒有。"
"那我出去了，半個小時就回來。"
門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
半晌，站起來走進書房。
他的筆記本電腦開著。
我碰了一下觸摸板，屏幕亮了。
沒鎖屏。
他大概走得急，忘了。
桌麵上打開著一個購物網站。
購物車裡有三樣東西：
一個嬰兒小熊搖鈴。
一套嬰兒床品，藍色的。
一個孕婦枕，U型的。
收貨地址——璟園公寓，1602室。
收件人——蘇念。
電話號碼清清楚楚。
我拿出手機拍了照。
手在抖，拍了三次才拍清楚。
然後我看到了瀏覽器還開著另一個標簽頁。
是一個房產網站。
他在看學區房。
城東的，三室兩廳，精裝修。
備注欄寫著："念念看看這個怎麼樣？樓層和戶型都不錯，小區有幼兒園直通，以後接送方便。"
他在給蘇念看學區房。
給她的孩子看學區房。
我和他的孩子還在肚子裡。
他連嬰兒床都沒給我買過。
我站在書房裡。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電腦屏幕上，反光刺眼。
我看著那段備注，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念念"。
他叫她念念。
叫我呢？
"老婆。"
多麼通用的一個稱呼。
換一個人也能叫。
我把所有頁麵拍了照。
退出瀏覽器標簽。
恢複到他走之前的樣子。
小熊搖鈴、嬰兒床品、孕婦枕。
然後按下了鎖屏鍵。
走出書房。
坐回沙發。
電視還在播。
一個家庭劇。
女主角在哭，說老公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我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
安靜了。
整個家安靜了。
隻剩冰箱的嗡嗡聲。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甲掐出了四個紅印子。
已經不疼了。
許恒提著菜回來了。
圍上圍裙進了廚房。
鍋碗瓢盆叮叮當當。
他做了鯽魚湯和清炒時蔬。
端到桌上，招呼我吃飯。
"今天的鯽魚特別新鮮，我讓魚攤老板挑了最大的一條。"
他笑著給我盛湯。
圍裙上沾了幾滴油漬。
頭發有點亂，額前一撮翹著。
像個居家好男人。
完美的。
無懈可擊的。
我端起碗喝湯。
今天的魚湯確實鮮。
"好喝嗎？"
"好喝。"
"那多喝點。"
"嗯。"
他吃了兩碗飯，把最後一塊魚肉挑了刺夾到我碗裡。
"補身體。你最近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睡好？"
"有點失眠。"
"要不要去看看醫生？孕期失眠很常見，但別硬扛著。"
"不用，過幾天就好了。"
他看著我，伸手幫我擦了擦嘴角的湯漬。
"有什麼事兒別自己扛，跟我說，知道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溫柔的、深情的、滿是關切的眼睛。
一小時前，這雙眼睛還在看著電腦屏幕上"念念"兩個字。
"知道了。"
我笑了一下。
他滿意地收拾碗筷去了。
吃完飯他說今晚又要出去。
"那個合同的事兒，要見客戶。"
"好，注意安全。"
"嗯，你早點睡。"
他親了一下我額頭，出了門。
門關上那一刻，我臉上的笑像麵具一樣碎了。
我等了五分鐘，確認他走遠了。
然後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晚上七點四十。
從我們家到璟園公寓，開車二十分鐘。
他應該八點能到。
我換了件深色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拿了包出門。
打車去了璟園。
到的時候剛好八點十分。
我站在公寓對麵的街角。
抬頭看十六樓。
燈亮著。
溫暖的黃光從窗戶透出來。
八點十五分，我看到那扇窗戶邊多了一個人影。
是許恒。
他站在窗邊，懷裡抱著蘇念。
兩個人貼在一起，姿勢親密。
然後窗簾拉上了。
我站在街角。
晚風吹過來。
有點涼。
五月的風不該這麼涼的。
我用手機拍了那扇窗。
燈光，人影，窗簾。
時間戳清清楚楚。
然後又等了十分鐘。
掏出手機，打了那個號碼。
蘇念的號碼。
從許恒電腦購物車的收貨信息裡拿到的。
電話響了三聲。
接了。
"喂？"
是蘇念的聲音。
背景裡有說話聲——男人的聲音。
含混的，聽不清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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