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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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回家。
那天晚上，許恒沒回家。
我打了他十七個電話。
全部被掛斷。
消息也不回。
我靠在床頭坐了一夜。
窗外天一點一點亮了。
東邊的天際從深藍變成灰紫，再變成慘白的魚肚色。
早上六點，他推門進來了。
頭發是亂的，襯衫領口解了兩顆扣子。
臉上全是疲憊。
眼底青黑。
他看到我坐在床上，頓了一下。
"你一晚上沒睡？"
我沒回答他這個問題。
"你在她那兒待了一夜？"
他走到床邊，坐下來。
兩隻手抱著頭。
沉默了很久。
"她情緒崩了。"他說，"哭了一夜。我怕她動了胎氣。"
我看著他。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疲憊的、委屈的。
像受了多大冤屈似的。
他在跟我解釋他為什麼要陪另一個女人過夜。
用那個女人"動了胎氣"當理由。
那我呢？
我也是孕婦。
我一個人坐了一夜，血壓不知道飆到了多少。
我的胎氣誰管？
"許恒。"
"你說。"
"那個孩子是你的？"
他沒抬頭。
"是。"
一個字。
連否認都省了。
"你打算怎麼辦？"
他終於抬起頭，看我。
那雙眼睛紅了。
有血絲。
但我沒看到愧疚。
我看到的是——為難。
是進退兩難的煩躁。
是"兩個都不想放"的貪婪。
"我需要時間。"他說。
"時間？"
"這件事……太突然了。我需要想清楚。"
我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你跟她在一起兩年了。她懷孕七個月了。你需要時間想清楚？"
"我當時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
"你沒想到什麼？沒想到她會懷孕？還是沒想到我會發現？"
他閉上了嘴。
下巴繃緊了。
腮幫子的肌肉在動。
他在咬牙。
是的，他在生氣。
不是對自己生氣。
是對事情敗露這件事生氣。
是對"計劃被打亂"生氣。
我太了解他了。
三年的枕邊人。
他的每一個微表情，我都讀得懂。
"許恒，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你愛誰？"
他看著我。
嘴唇動了動。
沒出聲。
"回答我。"
"……我不知道。"
我點了點頭。
"那行。我知道了。"
我站起來，走到衣櫃前。
拉開我那一側的櫃門。
拿出早就收拾好的那個行李箱。
不大，二十寸。
裡麵是幾件換洗衣服、證件、產檢資料、那個公證過的證據U盤。
許恒看到行李箱，臉色變了。
"你乾什麼？"
"走。"
"你去哪兒？"
"跟你沒關係。"
他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很大。
我吃痛，皺了眉。
"你鬆開。"
"你別衝動。你現在懷著孕，你能去哪兒？"
"我說了，跟你沒關係。"
"這是我們的孩子！"
我抬頭看他。
他的眼睛裡終於有了慌。
不是因為我要走。
是因為孩子。
他怕我帶走他的孩子。
多諷刺。
他有兩個孩子。
一個在我肚子裡，一個在蘇念肚子裡。
他兩個都想要。
"許恒，你鬆手。"
"你冷靜一點，我們好好談——"
"談什麼？談你怎麼分配時間？周一三五陪我，周二四六陪她？周日休息？"
他的臉漲紅了。
"你能不能別這樣說話——"
"那你要我怎麼說？"
我甩開他的手。
用了很大的力氣。
手腕上一圈紅印。
"許恒，你聽好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回過頭。
"我不跟你鬨。我也不會去找蘇念的麻煩。你放心。"
他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鬆了一口氣，又沒完全鬆。
"但是——"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會請律師。該是我的，一分都不會少。"
他的臉白了。
"你要離婚？"
"你覺得呢？"
"我不同意。"
他走過來，又要抓我。
我退了一步，手擋在肚子前麵。
"你碰我一下試試。"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們對視了三秒。
他的手放下了。
"你冷靜幾天。"他說，聲音啞了，"等你冷靜了我們再談。你現在這個狀態不適合做決定。"
"我比任何時候都冷靜。"
我拉開門。
"再見。"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裡很安靜。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去。
門合上的那一刻，腿軟了。
整個人靠在電梯壁上，滑下去，蹲在地上。
行李箱倒了，磕在我膝蓋上。
不疼。
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了。
我扶著牆站起來，拖著箱子走出去。
小區門口，早起遛彎的老人看了我一眼。
一個挺著肚子的女人，拖著行李箱，大清早從家裡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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