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都是命啊
“要不是你天天在爹耳朵邊灌迷魂湯，咱家好好的大磚瓦房能沒了？”
蘇家強氣得渾身發抖，他眼睛發紅，死死地瞪著蘇麗麗。
他聲音都變了調，“和劉家換那破房子，還要搭進去家裡攢了這麼多年的錢。
這下好了，錢沒了，地也沒了，以後全家喝西北風去？”
“我拿什麼娶秀雲？你賠我房子，賠我媳婦。”他猛地向前一步，拳頭捏緊發白，發出咯咯的響聲。
王春枝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還沒明白事情緣由，此刻被兒子的話給砸懵了。
她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起來：“我的老天爺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往後我們可咋活啊，我的房子啊、錢啊全禍害光了，我不活了呀……”
那哭天搶地的聲音，穿透土牆，引得左鄰右舍紛紛探頭探腦，指指點點。
麵對這些指責，蘇麗麗梗著脖子，下巴抬得老高，
“你們懂什麼？一群睜眼瞎，等十年二十年以後你們就知道誰對誰錯了。”
這副死不認錯的倔樣，像火星子濺進了火藥桶，瞬間點燃了蘇家強最後一點殘存的理智。
他牙關緊咬，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你厲害，你就抱著你那狗屁‘以後’去過吧。”
他狠狠一跺腳，帶著滿身無處發泄的怒火和絕望，像顆出膛的炮彈，“哐當”一聲撞開堂屋門。
他現在隻想馬上逃離這個窒息的家，還沒走幾步，剛到門口，突然“嗚——！！！”
村裡那個大喇叭，毫無預兆地地響起來，巨大的聲浪如同衝擊波，瞬間蓋住蘇家院子裡所有的聲音。
“全體村民注意！全體村民注意！現在播報上級最新通知！
關於道路劃分後房屋產權及戶口歸屬問題，上級最新指示如下：
自即日起，嚴禁任何形式的私下房屋交換、買賣！
所有涉及劃轉區域的房屋產權，一律凍結！等待政府統一核查、登記、換發新證！
凡在此通知發布前，未經政府報備、私下進行房屋交易的，一律視為無效！
相關責任人必須立即停止並糾正！拒不執行的，將受到嚴肅處理！
重複一遍……”
蘇家強像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刹住腳步，一瞬間，巨大的後怕取代了憤怒，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他們全家差點就要撞到槍口上了。
聽完廣播，蘇麗麗臉上那層偏執的硬殼，“哢嚓”一聲四分五裂，隻剩下難以置信的呆滯和茫然。
本來覺得勝券在握的蘇寶山，悠閒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聽到廣播講的內容，好像抽掉了全部的力氣。
他的嘴裡隻剩下喃喃低語，“命啊……這就是命啊……”
這一夜，蘇寶山在炕上翻來覆去，如同烙餅，被悔恨和絕望反複煎熬。
天剛蒙蒙亮，他頂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推開沉重的院門，想吸一口晨間清冷的空氣，驅散胸腔裡憋了一整夜的濁氣。
然而，他一抬頭，目光正好撞見賀家三口人腳步輕快、滿麵春風地出門。
三人臉上那神采奕奕的樣子，在熹微的晨光裡好像閃閃發亮，與自家院牆內彌漫的愁雲慘淡的氛圍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他眼前猛地一黑，喉頭一甜，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門檻上，一時間竟然動也不能動。
賀誌遠和王若芳自然不知道蘇家的慘狀，他們兵分兩路，腳步輕快，如約來到昨天那條僻靜的小巷。
此時的李大山早已經等的急躁，一看到兩人的身影出現，眼睛“噌”地亮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他三步並作兩步就衝了上來，聲音激動，“大姐你可算來了，可急死我了。”
他迫不及待的從腳邊一個不起眼的破麻袋裡掏出幾塊折疊整齊的花布樣品，小心地抖開，
“您看，正宗的機織細棉布，花色多正，染得多勻，您摸摸這手感，跟綢子似的滑溜。”
王若芳不動聲色地接過布，撚了撚，又迎著光仔細看了看染色的均勻度，微微頷首，
“小李，我也不懂這些，這不我把我弟弟喊來了，你和他說吧。”
李大山現在才留意到她後邊還站著一個臉生的人，“行行行，大哥你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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