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傻樂嗬
賀以寧快走兩步追上兩人，難掩聲音裡的雀躍，“爸媽，真好啊。”
她飛快地掃視了一圈周圍，大家還在為“農村好還是城市好”爭論得麵紅耳赤，無人注意他們。
她繼續說:“咱們趕緊去登記，有了城市戶口，離開這裡就名正言順了。”
賀誌遠咧開嘴，“對，真沒想到，這破房子竟然占了這麼大個便宜，成了城裡人，那工作機會可就多多了。”
王若芳一臉激動的說：“這些天可把我憋屈壞了，生怕被人發現問題，這回好了，咱們終於可以走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要把這些日子的憋悶都吐出去，賀誌遠和賀以寧對她的話也深有同感，用力點頭。
賀誌遠抬頭看了看日頭，當機立斷，“事不宜遲，你們先回家，我這就去打聽清楚要帶啥材料，爭取今天就把戶口落實了。”
落戶手續在政策的推動下很順利，辦事員核對了一下門牌號，麻利地在一張《城鎮居民戶口登記表》上寫下：戶主：賀誌遠；妻：王若芳；女：賀以寧。
蓋上一個鮮紅的公章後，“行了，拿好這個，等兩天後來取冊子。”辦事員遞給了他。
賀誌遠接過那張紙，粗糙的手指撫過上麵三個熟悉的名字，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眼角都擠出了細紋。
剛走出派出所，刺眼的陽光讓他眯了眯眼，突然聽見一聲熟悉的吆喝：“賀誌遠，站住！”
村主任趙誌武背著手走過來，看著他臉上那“傻樂嗬”的笑容，再看看他手裡那張代表“城裡人”的紙，額角習慣性地抽痛起來。
他問:“還笑？美啥呢？地都沒了，以後你們一家三口喝西北風去？”
趙誌武恨鐵不成鋼地繼續訓斥，“別以為成了城裡人就萬事大吉了，商品糧沒那麼容易吃，城裡不養閒人，沒工作，照樣餓死你。”
賀誌遠收斂笑容，擺出一副虛心受教的蔫頭耷腦樣子，語氣帶著無奈和愁苦，“趙主任，我也愁啊，可這政策，正好把我家劃拉進去了，我有啥辦法？”
趙誌武重重歎了口氣，看著從小看著長大的這張臉，想起來他犧牲的爹，終究忍不住多說幾句。
他壓低聲音，帶著長輩的指點，“光愁頂個屁用，你得自己去找門路，別一天到晚的遊手好閒，我幫你留意著公社有沒有零活，你自己也得給我支棱起來，聽到沒？”
“嗯，知道了，主任。”賀誌遠悶聲應著，轉身就要溜。
“等等！”趙誌武又叫住他，“你爹就你這根獨苗，那點撫恤金，省著點花，別瞎霍霍，想想你屋裡的老婆孩子。”
賀誌遠腳步一頓，他沒有回頭，隻是清晰地應了一聲：“嗯，知道了，叔。”
說完，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在陽光下似乎挺拔了些許。
趙誌武站在原地，望著那個似乎脫胎換骨的身影，良久，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笑罵了一句：“這小兔崽子，還知道叫叔了……”
賀誌遠揣著那張戶口登記表回到家，推開院門，陽光灑在土坯房上，此刻在他眼中，仿佛真的鍍上了一層名為“希望”的金光。
戶口落實，三人一拍即合，明天就進城！
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儘，看到同村老張頭趕著牛車進城，三人毫不猶豫地交了車錢爬上車。
老舊的牛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搖晃，顛簸得人骨頭都快散了架，卻顛不散三人臉上的期待。
進了城，喧囂的氣息撲麵而來，三人約定好下午在城門口的老槐樹下會合後，便分頭行動。
賀誌遠目標明確，直奔記憶中上次去過的工廠，王若芳則緊了緊背上的舊竹筐，拉著賀以寧，彙入人流。
母女倆先在熱鬨的副食品店和國營供銷社轉了轉，看著玻璃櫃台裡的各類價格標簽，王若芳暗自咂舌，心裡對物價有了底。
接著，她們拐進一條相對安靜點的有幾家個人經營的店鋪的巷子。
路過一家掛著“錢記布莊”褪色招牌的鋪子，王若芳腳步頓了頓，拉著女兒走了進去。
店裡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塵土味，布匹種類不多，顏色也灰撲撲的。
櫃台後，一個夥計正支著下巴無聊的張望，看到母女倆身上穿的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
夥計懶洋洋地撩了下眼皮，又耷拉下去，仿佛她們是空氣。
王若芳裝作認真挑選，指著貨架上一匹普通的藏青棉布，“同誌，這布咋賣的？”
夥計頭也不抬，拖著長腔：“兩千五百塊（舊幣）一尺。”
“那旁邊那個藍格子的呢？”王若芳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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