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誰是演員
此刻，她氣得渾身直哆嗦，看向一直不作聲的王若芳，聲音拔高。
“閨女，你娘我帶著你弟弟和春花，頂著日頭，走這麼遠的路來看你。
到現在水都沒喝上一口，你男人就這麼說我們，你還在旁邊看著？”
趙春花本來在後邊看戲，見狀趕緊上前一步。
她假意扶住婆婆，實則手指稍稍用力捏著她的胳膊提醒。
她飛快的掃過院牆外那幾個探頭探腦的影子，嗓音拔高到院外也能聽到的音量。
“娘，您快消消氣，姐夫哪能是那個意思啊。
咱們都是一家人，大老遠來了，親近還來不及呢。
有什麼話咱進屋好好說，在外頭平白讓人看笑話不是？”
這話聽著是勸和，字字句句卻都在點“看笑話”，給王婆子遞梯子，也暗暗刺著王若芳的臉麵。
果然，那低矮的土坯院牆上，幾頂破草帽下的眼睛看得更起勁了。
這些小動作自然沒逃過王若芳的眼睛，她抬頭，毒辣的日頭晃得她眯了眯眼。
她忍不住心裡冷笑，這些人真夠八卦的，這麼熱的天還一直趴牆頭上看熱鬨，曬不死你們。
對這所謂的“娘家人”，她可沒半分情麵可講。
她目光冷冷掃過滿臉氣憤的王婆子和地上揉著屁股的王大寶，瞧著他一臉不忿的樣子，語氣生硬。
“想進屋也行，那就把嘴給我管好了。
要是進了門，再來這麼一套，那從哪兒來的，立馬給我回哪兒去！
畢竟我家這破廟，供不起您這幾尊大佛。”
說完，她一把拽過旁邊安靜得像個小影子似的賀以寧，轉身就進了屋。
賀誌遠從鼻子裡哼出一股冷氣，也跟了進去，門板甩得更響了些。
院子裡頓時隻剩下王婆子三人，杵在明晃晃的日頭底下，迎著牆頭幾道毫不掩飾的嘲弄目光，臉上火燒火燎，青一陣白一陣。
趙春花被那目光刺得臉上發燙，用力扯了扯王婆子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娘，先進去再說……”
台階遞到這份上，王婆子才咬著後槽牙，狠狠剜了一眼緊閉的屋門，一把拉起還在哼哼唧唧的王大寶，灰頭土臉地跟了進去。
一進屋，王婆子渾濁的眼睛就滴溜溜地轉開了。
她記得清清楚楚，上次來（賀婆子剛咽氣那會兒），這屋裡簡直是個豬窩。
炕上堆著看不出顏色的破被爛絮，桌子上厚厚一層油垢，空氣裡那股子混合著黴味和餿飯的味兒，熏得人腦仁疼，也讓她記憶深刻。
可現在，屋裡變得乾淨，土炕上的破席子雖然還是破，但露出了本色。
坑坑窪窪的泥地掃得乾乾淨淨，那張唯一的破桌子也露出了木頭紋路。
王婆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貪婪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賀誌遠大喇喇地坐在屋裡唯一的一把還算完好的椅子上，蹺著二郎腿，手裡漫不經心地顛著一塊小石子。
他眼皮耷拉著，壓根沒拿正眼瞧她們，更別說招呼坐下了。
王婆子心裡窩著火，強壓著，衝著坐在炕沿的王若芳，乾巴巴地轉移著話題，“這屋裡拾掇得挺利索啊，你們自己弄的？”
王若芳眼皮一撩，隨口胡謅，“嗯，村裡前些天開了大會，說要‘講文明、樹新風’，家家戶戶都得搞衛生。”
她抬手指了指屋子四周，“這不，婦女主任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嬸子，幫著拾掇了一把。”
“哦……” 王婆子恍然大悟，她們村大喇叭好像也喊過幾回，不過沒人當回事。
她心下了然，嘴上也像模像樣的勸告著，“那敢情好，你們村裡人心腸是真不錯。
閨女啊，人家幫咱們這麼多忙，你這性子可得收收了，以後跟人家好好相處，可不能再那麼潑了……”
“心腸好？” 王若芳像是聽到了笑話，嗤笑出聲，“你想啥呢，這年頭，誰家地裡不忙。
她們自家的活都乾不完，誰有那閒工夫白幫人乾活啊，還不是我……”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滿意的看著王婆子的支楞起來的耳朵。
良久，才慢悠悠道:“我把家裡壓箱底的兩塊好布頭，都分給了來幫忙的嬸子大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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