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見的鐲子
“沒錢了？” 一直把玩石子的賀誌遠猛地抬起頭。
他現在像是被點燃的炮仗，怒氣衝衝地瞪向王若芳。
“正好，今天你娘家人都在，王若芳，你給老子當著大家夥兒的麵說清楚。
我爹那點撫恤金，除了吃的喝的，是不是都填了你娘家那個無底洞？要不然我的錢呢？錢都去哪兒了？”
他手裡的石子“啪”地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一小撮塵土。
王婆子、趙春花、王大寶三人臉色齊刷刷一變，心裡咯噔一下，壞了！今天來的不是時候！
王若芳立刻接住話頭，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控訴，“娘，我給你那麼多錢，前前後後加起來，夠買多少藥了？
現在我家連藥錢都賒著還不上了，你是我親娘，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被逼死吧，多少給我點藥錢啊。”
王婆子訕笑著擺手，“閨女，你這說的啥話，我要有錢肯定給你點用，可是娘哪有什麼錢啊？窮得叮當響……”
“你沒錢？” 王若芳像是被激怒了，她看向王婆子身後，正縮著脖子降低存在感的趙春花。
“趙春花你來說，去年開春，是不是你跑到娘跟前哭，說小桂子病得快不行了，急需救命錢？
你覺得自己張不開嘴，讓娘來跟我借的，我二話不說，把家裡最後幾千錢都塞給你了，這事是不是真的？
現在我家揭不開鍋了，藥錢都欠著，你當弟妹的，總該還給我點吧？”
趙春花猛地跳起來，聲音都尖了，“啥？大姐，你可別血口噴人。
我家小桂子啥時候病得快不行了？我啥時候拿過你的錢？娘，這是怎麼回事？”
她一把抓住王婆子的胳膊，急切的搖晃著，臉上是真真切切的震驚和憤怒。
她沒想到，婆婆竟然找這種理由從大姑姐那裡要錢。
“哎呀，你拉我乾啥！” 王婆子被搖得心煩，一把甩開趙大妮的手。
動作間，那洗得發白的粗布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腕子上一個沉甸甸的，有些發烏的銀鐲子。
賀誌遠一直盯著她們，這個細節自然沒有錯過，他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那個有些眼熟的鐲子上。
腦子裡屬於原主的記憶碎片瞬間翻湧，他很快明白了。
這分明是賀婆子當年給兒媳婦的壓箱底，原主那個糊塗蛋，竟然也沒留意，讓這玩意兒到了王家。
王若芳也看見了，她冷笑一聲，直接戳破。
“喲，娘，您手腕上這鐲子看著可真眼熟啊，這不是我婆婆當年給我的那個銀鐲子嗎？
現在怎麼跑您手上去了？那年我戴著回娘家“丟”了，我記得你不是說沒見到嗎？”
王婆子把袖子放下來，護住手腕，“你記錯了，這是我的。”
她仔細看著王婆子的表情，喃喃道:“這麼多年，不知道裡麵的字磨沒了沒有。”
“什、什麼字兒？” 王婆子臉色煞白，下意識想縮手，卻被王若芳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乾什麼？反了天了，我是你娘！” 王婆子尖叫掙紮。
“乾什麼？我這是拿回我自家的東西。”
王若芳力氣不小，死死扣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就去擼那鐲子。
“您不識字不打緊，我告訴您。
這裡麵刻著一個賀字，是我公公親手刻上去的，要不要現在就找個識字的人來認認？”
“哎呦，疼死我了，你個死妮子，快鬆手。” 王婆子顧不得其他了，發出殺豬般地嚎叫，手腕被勒出一道道紅痕。
激烈的拉扯推搡間，時不時能聽到王大寶在一旁“別動我娘！”的嚷嚷聲，和趙春花徒勞的“別打了別打了”的勸架聲。
最終，那銀鐲子還是被王若芳硬生生從王婆子手腕上褪了下來。
王若芳捏著還帶著體溫的銀鐲子，對著門口透進來的光，清晰的露出內圈那個小小的的“賀”字。
王婆子捂著手腕，看著那個字，徹底傻了眼。
她不識字，哪裡知道這裡麵還有記號，戴了這些年，這個鐲子早當成自己的了。
趙春花也傻眼了，看著那鐲子，滿眼都是肉疼和不敢置信。
婆婆明明答應過，等她生了兒子，這鐲子就傳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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