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作坊
恒記的生意越來越好，婉萍反倒開始琢磨起別的事來了。
這天她坐在正院廊下翻賬冊，翻著翻著忽然抬頭對正在旁邊喝茶的胤祺說了一句：“你說咱們這個店開得這麼紅火，會不會有人來找麻煩？”
胤祺端著茶杯的手沒停：“找什麼麻煩？”
婉萍放下賬冊：“眼紅的、背後使絆子的、同行來砸場子的，什麼都有可能。”她頓了一下，“我還準備了兩套應對方案，一套是軟的，一套是硬的。”
胤祺放下茶杯，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你跟我說說，軟的怎麼應對，硬的怎麼應對？”
婉萍正要開口，他擺了擺手，嘴角彎了一下：“不用說了。”他靠在椅背上，“你知道我是誰嗎？”
婉萍看著他：“……五貝勒？”
“皇五子，宜妃之子，太後養大的。”胤祺端起茶喝了一口，“前麵那兩條就不說了，光‘太後養大’這四個字，滿朝上下敢動我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他放下茶杯，“你再看現在朝裡的形勢，太子和大阿哥對咱們什麼態度？”
婉萍想了想：“好像……比以前客氣了。”
胤祺笑了一聲：“不是客氣，是放心，一個天天琢磨著賺錢養家的弟弟，他們高興還來不及，誰會來找一個讓他們省心的弟弟的麻煩？”
婉萍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回過味來了。
她以前一直覺得古代做生意要靠自己周旋、打點關係、應對各路牛鬼蛇神，可她忘了自己穿來的這具身體是皇子福晉，嫁的男人是當今皇上的親兒子，還是太後和宜妃的心頭肉。
她忽然明白了，在皇權之下，她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保護傘。
她沉默了一會兒：“……那我的兩套方案白準備了？”
胤祺靠在椅背上，彎著嘴角看了她一眼：“留著也行，萬一以後用得上呢。”
白醫女就是在第三天下午過來稟報那件事的。
她站在正院廊下，遞了一份新的單子：“福晉，城北新開了一家鋪子，也掛了個‘養容’的牌子，隻接待女客，奴婢讓人去打聽了，他們做的也是敷臉按摩那一套，價錢比咱們低了不少。”
婉萍正在看手裡賬冊，聽了之後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知道了，有人模仿是早晚的事，不用慌，咱們隻需要保持住自己的品質就行，客人又不是傻子，用過好的，差的自然就回去了。”
白醫女應了一聲，又道：“那家鋪子聽說……”她頓了頓，“聽說是三福晉娘家遠房親戚開的，鋪麵用的是三福晉娘家名下的產業。”
婉萍手裡的賬冊沒放下：“三嫂娘家的親戚？”
她想了想，覺得這倒也不奇怪。
三福晉從來看不上她做買賣的行徑，但眼看恒記越來越紅火，她未必不想插一腳。
她放下賬冊：“隨她們去，咱們做好咱們的就行。”
白醫女點了點頭，應了一聲退下去了。
過了兩日，胤祺傍晚過來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城北那家鋪子，你去看了沒有？”
婉萍正在喝茶：“沒去，我聽說了，三嫂的遠房親戚開的，價錢比咱們低。”
胤祺坐下來：“有客人過去沒有？”
婉萍想了想：“聽說有，圖便宜去過幾次，但那邊的人手法不夠好，去了兩次就不去了。”
白醫女在次日清晨又來了：“福晉，昨日的單子出來了，預約排到七日後了，城北那家店開張之後，咱們這邊沒有明顯的變化。”
婉萍沒有太意外，她早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她放下手裡的賬冊對白醫女說：“跟春杏她們說，不必在意那邊，恒記能留住客人，靠的從來不是價錢。”
白醫女應了一聲退出去了。
與此同時，恒記養生館的進度比預想的還要快。
宮宴那天晚上胤祐來找了胤祺，三個人在正院坐了一整個下午，商量出來的結果不止是養生館怎麼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恒記需要一個自己的作坊。
婉萍最先提的：“現在咱們的原料都是各家采買，蜂蜜從這家買，珍珠粉從另一家買，品質參差不齊，現在東西少還能盯著，要是以後鋪子多了，肯定出問題。”
胤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自己做一個作坊，把所有的原料統一加工？”
婉萍點頭：“對，以後不管開多少家店、出多少種東西，都從一個作坊裡出，統一配方、統一標準、統一品質，別人想仿也仿不了。”
胤祐坐在旁邊一直沒有插話，聽到這裡才開口：“那作坊建在城外比較合適，地方大，進出也方便，成本比城裡低。”他頓了一下，“我這幾日看了幾處地方，城西有片空地，離官道近，運貨方便。”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麵簡簡單單畫了幾筆，標出了城西的位置和周邊的路。
婉萍接過來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胤祐已經提前看好了地方，連位置都挑好了。
她抬眼看了胤祐一眼，見他低頭盯著桌角，耳根有一點點發紅，像是在等一個回應。
她把那張紙遞給胤祺：“七弟已經看好了。”
胤祺接過去掃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隻點了點頭：“明天讓福順去跟那邊的人談。”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恒記作坊建在城西，靠近官道，前後兩進院子，前麵是倉庫，後麵是加工間。
以後恒記所有店鋪需要的原料都統一送到作坊裡加工，熬油、磨粉、調膏、灌裝，全部在作坊裡完成，再統一配送到各家店裡去。
這樣既能保證品質統一，又能降低成本，還能防止配方外泄。
從那之後胤祐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去城西盯工地的進度，跟工匠討論廠房怎麼隔、地麵用什麼磚、水渠怎麼走。
他不急著求成，一件事一件事地推進，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實。
偶爾遇到拿不準的地方，就來問婉萍和胤祺，從不自己硬做決定。
婉萍有一次去城西看過一眼，回來跟胤祺說：“七弟做事是真的穩。”
胤祺“嗯”了一聲：“所以這件事交給他，我放心。”
作坊動工之後，養生館那邊的進度也沒落下。
南城的鋪子已經裝修了大半，隔間、榻具、燈盞都是按恒記的標準來的。
胤祐兩頭跑，作坊和鋪子兩邊都要盯，整個人忙得腳不沾地，但精神卻一日比一日好。
康熙是在翻邸報的時候無意中聽到這件事的。
梁九功在旁邊添茶時順口提了一句：“聽說七貝勒最近在城外給五福晉的養容館建一個作坊，專門做原料加工的，每日早出晚歸，忙得很，養生館那邊的鋪子也是他在盯著，五貝勒把這兩攤子事都交給了他。”
康熙聽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老七以前整天悶在府裡不出門，如今倒是有了點活氣。”
梁九功應道：“是，聽說七阿哥現在精神了不少。”
康熙放下手裡的邸報：“老五這個懶蛋，倒是會用人。”
梁九功笑著應道：“五貝勒也是知人善任。”
康熙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否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他知道，老五是在拉老七一把，把作坊和養生館都交到他手上，讓他有事做、有奔頭。
老七那個孩子從小因為腿腳不好，又被成妃帶著，不聲不響地長大，在兄弟中間沒什麼存在感。
如今被老五帶在身邊做事，整個人都活泛了不少，這比什麼賞賜都強。
他放下茶盞又補了一句：“告訴老五和老七，作坊的事別辦砸了。”
梁九功應了一聲，退下去傳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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