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牽手
壽宴散席的時候已經快戌時了。
殿裡的燈火依舊通明，但人已經陸陸續續往外走了。
婉萍站起來的時候肩膀有些發酸，她今日雖然沒怎麼起身招呼人，但坐了一整日，身子也乏了。
她揉了揉後頸，正準備往門口走，手就被胤祺握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手大而溫熱，把她的整隻手都攏在掌心裡，沒有攥緊，但也沒有鬆開的意思。
婉萍被他的動作弄得有些不自在，低聲說了一句：“還在宮裡呢。”
胤祺握著她的手沒有放開，低頭看了她一眼：“在宮裡怎麼了？我又沒做什麼出格的事。”
婉萍被他一句話堵了回來，想了想竟也覺得沒什麼好反駁的。
他隻是牽著自己的妻子走一段路，確實沒有什麼出格的地方。
她沒有再掙，任由他牽著，兩個人並肩往外走。
踏出殿門的那一刻，夜裡微涼的風迎麵拂來，婉萍被吹得微微眯了一下眼。
她穿得不算單薄，但這夜風還是帶著幾分涼意，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膀。
胤祺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隻是把步子放慢了一些，走到她外側替她擋了半邊風。
兩個人沿著宮道往外走，婉萍感覺到那些散場的人群裡有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有近處的，也有遠處的，有的帶著打量，有的帶著好奇，有的隻是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又移開了。
婉萍低聲說了一句：“都在看。”
胤祺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語氣散漫又篤定：“看就看吧，大大方方讓他們看。”
他從小在宮裡長大，旁人的目光、身後的議論，他早就習慣了。
那些目光裡有幾分是真的在意、幾分是閒著沒事找事，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他既然敢牽她的手走出來，就不怕被人看。
婉萍側頭看了他一眼，他麵色如常，沒有刻意的親昵，也沒有故作姿態的疏離，就是平平常常地握著她的手往前走，像是做過很多次了一樣。
婉萍收回目光，心裡想著，這人真是一點壓力都不吃。
但她也跟著放鬆了下來，既然他不在意，她更沒必要在意了。
旁邊走過的幾位宗室長輩看到這一幕，反應各不相同。
走在最前麵的那位老親王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最終隻是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了。
另一位年紀稍輕的宗室跟在後麵，看著前方並肩而行的背影，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五爺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旁邊的人接話：“他以前不是小霸王麼？誰惹了他不高興那是真揍，還從來沒見他這麼上趕著伺候過誰。
”這話傳到後麵幾位夫人耳中，其中一個掩著嘴笑道：“到底是懼內。”
旁邊幾個女眷也跟著笑了幾聲，但那笑聲裡沒有惡意，反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正好走在不遠處，恰好聽到了這句話。
她麵色如常地走過去，沒有接話，但也沒有走遠。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兩隻交握的手，又想起自家爺在府裡連正眼都不怎麼瞧她。
成婚多年，直郡王胤褆的脾氣她太清楚了，高興了來坐一坐，不高興了十天半月不見人影，更別說在這麼多人麵前主動牽她的手了。
她收回目光，低頭上了自家馬車，車簾放下來的時候，她靠著車壁，把那口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慢慢咽了下去。
旁邊幾個年長的宗室婦人還在低聲說著什麼，她聽到了，但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太子正要上轎，遠遠看到這一幕，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身邊的太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低聲說了一句：“五阿哥和五福晉感情倒是比從前好了。”
太子沒有接話，但他嘴角彎了一下。
他心裡清楚得很，一個沉迷於兒女情長的弟弟，比一個整天琢磨著結交大臣、拉攏人心的弟弟讓人放心得多。
他彎腰上了轎子，轎簾落下之後他說了一句：“老五這樣挺好。”
轎夫穩穩地抬起了轎子，沒有驚動任何人。
大阿哥正往自己馬車的方向走，餘光也瞥見了那一幕。
他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被身邊的大福晉聽見。
他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沒出息”三個字。
大福晉在他身後上了馬車，放下車簾之後沒有看他，低頭整理著自己手裡的帕子。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誰也沒有開口。
馬車駛動的時候，大福晉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不知怎麼就想起了剛才那一幕，五阿哥低頭側身替五福晉擋風的樣子，是他從來沒對她做過的。
三阿哥還沒有走遠，正站在廊下跟人說著話，正好看到胤祺牽著婉萍的手從麵前經過。
他的目光在那兩隻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繼續跟人說著剛才的話題，但他後麵的幾句話明顯比之前慢了一些。
三福晉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等旁邊的人走了，她偏過頭低聲說了一句：“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罷了，五弟那個人你還不了解？他做什麼事都是有目的的。”
三阿哥沒有接話，但他又看了一眼遠處的背影，才轉身上了轎子。
三福晉在他身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忍住了，低頭也上了轎子。
轎簾落下的那一刻她心裡有一點說不清的煩躁，如果真是裝的，那也裝得太像了。
老七胤祐和雲珠走在他們後麵不遠處，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但雲珠的目光始終落在前麵胤祺和婉萍的背影上。
她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伸手碰了碰胤祐的胳膊。
胤祐轉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雲珠沒有回答，隻是把自己的手往前遞了遞。
胤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猶豫了一瞬，然後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有些發潮，像是有些不自在，但握緊的力道比他想的更大一些。
雲珠感覺到他手指微微用力握了她一下，沒有掙開，也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安安靜靜地讓他牽著，步子比剛才放慢了一些。
老八胤禩走在更遠一些的地方，身邊跟著八福晉郭絡羅氏。
他也看到了，但他麵色如常，像是看到了什麼並不意外的事情。
他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側頭多看一眼，隻是不急不緩地繼續走著，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八福晉走在他身側，目光落在前麵胤祺和婉萍交握的那隻手上，久久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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