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獻禮
殿內的喧嘩在太後入場的那一刻驟然安靜了。
門口通傳太監的聲音拖得又長又亮：“太後娘娘駕到！”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殿門方向。
太後扶著溫憲的手緩緩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寶藍色的團花氅衣，領口和袖口鑲了一圈暗金色的邊，發髻梳得一絲不亂，簪著一根碧玉簪。
她的臉在殿內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比往常飽滿潤澤了許多，那些平日裡被歲月磨出來的細紋被一層薄薄的精華油潤過，在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了。
整個人站在那裡，雍容華貴，又帶著一股讓人說不出的舒坦勁兒。
溫憲在她旁邊扶著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旗裝，發髻上簪了兩朵絨花，臉上是紅玉早上給她畫的妝，兩頰的胭脂粉嫩嫩的，唇色偏紅潤，襯著那張還沒褪儘嬰兒肥的圓臉，整個人元氣滿滿，像一枝剛抽出來的新芽。
婉萍走在太後另一側，落後了半步。
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旗裝，妝容畫的是偏柔和的韓係風格，粉底打得很薄，眉毛畫得自然，唇色是淡淡的豆沙粉，整張臉看起來清透又舒服，站在太後和溫憲旁邊毫不搶眼，但你忍不住就會多看她一眼。
三個人一起從殿門口走進來的那個瞬間，原本嗡嗡作響的大殿安靜了好一會兒。
榮妃轉頭看向旁邊的德妃，低聲道：“太後今天氣色怎麼這麼好？”
德妃看了看太後，又看了看太後身邊的溫憲和婉萍：“是五福晉吧，聽說她一早去慈寧宮給太後上了妝。”
榮妃沒有再問，目光在婉萍身上多停了一瞬。
太後走到上首落座，溫憲在她旁邊坐下，婉萍退回了自己的位子。
胤祺已經坐直了身子，見婉萍回來低聲問了一句：“怎麼樣？”
婉萍在他旁邊坐下：“挺好的，太後高興。”
胤祺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太後落座之後，目光先是在滿殿的人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了自己身邊的溫憲臉上，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婉萍。
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哀家今兒個這個妝，是老五媳婦一早進宮給哀家畫的。”她笑了笑，“這孩子，手巧，哀家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覺得鏡子裡那個人是自己又不太像自己，倒像是年輕了幾年。”
殿內響起一片低低的笑聲和附和聲。
榮妃第一個接話：“太後說得是，臣妾剛才看您進來，差點沒認出來。”
惠妃也跟著笑了兩聲，但笑意沒有到眼底。
德妃端起茶盞掩了一下嘴角，目光從婉萍身上輕輕掠過。
太後說完那些話，目光又落到婉萍和胤祺身上，眼裡帶著真切的讚許：“老五，你媳婦有心了，你們府上做的那個養容館，哀家也聽說了，年輕人有想法有本事，肯踏踏實實做事，比什麼都強。”
這句話分量不輕，比任何誇獎都來得實在。
滿殿的人都能聽出太後話語裡那份真切的滿意，太後極少當眾這樣誇一個孫媳婦，尤其是在這樣的場合。
胤祺站起來行了一禮：“皇祖母喜歡就好。”
婉萍也跟著站起來，微微屈膝。
太後擺擺手讓他們坐下，示意獻禮開始。
大臣席那邊，明珠和索額圖的座位隔得不遠不近，恰好能聽見彼此說話的低音。
明珠端著酒杯，目光從太後身上緩緩收回來，側頭對索額圖笑了一聲：“五阿哥倒是知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近旁幾人能聽見。
索額圖也端起了酒杯，目光落在胤祺身上，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知趣就好。”
他是太子胤礽的外叔公，這些年跟明珠在朝堂上明爭暗鬥，為了太子和大阿哥的位置已經鬥了十幾年。
兩個人雖然麵上客氣，底下早已水火不容。
但今天在太後壽宴上，兩人難得達成了一致：五貝勒胤祺，是他們最不擔心的那個皇子。
明珠又喝了一口酒：“老五媳婦也是個安分的，一個開養容館的福晉，比那些整天想著在後宮拉攏人心的，讓人放心得多。”
索額圖沒有接話，但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心裡清楚得很，五阿哥越是不務正業，太子的位置就越穩。
那些盯著東宮的兄弟越少，胤礽的儲位就越安全。
明珠心裡想的也差不多，大阿哥雖然不如太子受寵，但隻要其他皇子都不成氣候，老大就還有機會。
兩個人各懷心思地碰了一下杯，杯沿輕輕一撞，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在不聲不響地敲定了。
獻禮開始。
第一個上前的是太子胤礽。
他端著禮單念了幾句吉祥話，身後的太監抬上來一尊白玉觀音，通體瑩潤，一看就是南邊來的好東西。
太子獻完禮退回去的時候看了胤祺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意，像是看到了一個讓他放心的弟弟，正朝著他最希望的方向走去。
接著是大阿哥胤禔。
他送了一幅前朝古畫，據說是從江南一個沒落世家裡收來的，價值不菲。
他獻完禮坐回去的時候，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胤祺那一桌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
三阿哥胤祉送的是一套精刻的宋版書，四阿哥胤禛送的是一對青花瓷瓶，五公主溫憲拿了一套自己抄的經書上去。
輪到胤祺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殿內安靜了一瞬。
他走到殿中央，行了一禮，沒有拿禮單，也沒有讓太監抬東西，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殿裡的人都聽清楚：“皇祖母，孫兒和孫媳給您備了一份禮，比不得諸位哥哥們的貴重，隻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他說完朝婉萍招了招手。
婉萍起身走了過去，手裡捧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紫檀木盒。
盒麵素淨，沒有任何繁複的雕飾，隻在正中間刻了一個小小的“恒”字。
婉萍捧著盒子走到太後麵前，屈膝行禮後將盒子輕輕放在太後手邊的小幾上，打開盒蓋，裡麵是幾瓶大小不一的瓷瓶，每瓶都貼著手寫的標簽：麵脂、手膏、頸霜、精華油。
婉萍的聲音不高不低：“皇祖母，這是我們恒記專為您配的一整套護膚用的東西，裡麵的方子都是按您的膚質量身調配的，用的是溫和不刺激的藥材，最適宜日常保養，麵脂是日用，手膏是睡前塗，頸霜早晚各一次，精華油可以混合麵脂一起用，也可以單獨按摩用。”她頓了頓，“東西不貴重，但每一瓶都是我們反複試過的，皇祖母用著放心就好。”
太後伸手拿起那個最小的瓷瓶打開蓋子聞了一下，然後放下：“老五，你們兩口子有心了。”
她的語氣比剛才對那些奇珍異寶更溫和了一些。
滿殿的人都看著這一幕，別人送的是古董、字畫、玉器，件件都是能傳家的好東西。
而五阿哥兩口子送的是一套自己店裡做的麵脂香膏。
可太後說“有心了”三個字的時候，誰都能聽出那份真心實意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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