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規矩
養容館開業的日子定了下來，但在此之前，婉萍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要做，把那十五個丫鬟訓練出來。
醫女們負責研發配方，但真正上手給客人服務的，是這些小姑娘。
她們的手法、態度、說話方式，直接決定了客人下次還來不來。
婉萍把前世那些美容院的服務流程整理了一遍，刪刪改改，琢磨了好幾個晚上，最後寫成了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不厚，但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進門怎麼迎客、客人躺下之後第一句話說什麼、敷麵膜的時候聊什麼、什麼時候閉嘴、走的時候怎麼送客，全部列出來了。
開業前五天，她把十五個丫鬟集中在正院的大廳裡，一人發了一本手抄的小冊子：“三天時間，把這些全部背下來，背不下來的，以後不用去店裡了。”
丫鬟們接過來翻了一頁，都愣住了。
冊子不厚，但上麵寫得密密麻麻，從進門第一句話到送客最後一句話，都有固定的說法。
春杏膽子最大，翻了幾頁小聲念了一句：“客人進門，先屈膝行禮，說‘夫人安好，這邊請’……”她看了看婉萍，“福晉，這個我們也要背？”
婉萍點頭：“對，每句話都要背。”
接下來的三天，正院大廳裡全是丫鬟們背誦話術的聲音。
秋荷背得最快，一天就記了八成。
春杏背得最慢，但她嘴甜，念出來的話聽著就是比別人舒服。
婉萍抽查的時候，讓她把“客人問你們店跟別家有什麼不同”那一段說出來，她張嘴就來：“回夫人的話，咱們恒記用的都是上好食材調的麵膜，蜂蜜是山裡收的土蜜，珍珠粉是南邊來的細粉，絕不摻假，而且咱們的手法跟別處不一樣，按完之後整個臉都是鬆快的。”
語氣自然又熱絡，還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婉萍聽了點點頭：“好，就這個調子，以後見了客人就這麼說話。”
背完話術之後，婉萍又拿出一張紙，上麵寫的是衛生標準：剪指甲、洗手、戴口罩。
規矩寫得很細：每接待一位客人之前，必須用溫水和皂角洗手，洗完用乾帕子擦淨；指甲必須剪短，剪完要用磨石打磨光滑，不能有毛刺；給客人敷麵膜的時候，手指不能碰到碗沿內側；調麵膜的碗和勺每用一次都要用開水燙一遍；每個客人用完的帕子不能給下一個用。
丫鬟們聽一條記一條，春杏看了看自己手指甲，縮了縮。
婉萍看見了：“從今天起，每天早晨由青蘿檢查一遍，指甲沒剪的、沒磨平的，當天不能上工。”
青蘿應了一聲，當天晚上就開始檢查了。
有幾個丫鬟指甲還沒來得及剪，被她記了名字。
最讓丫鬟們頭疼的是洗手。
按照婉萍定的標準，每接待一位客人之前要洗一次手，調麵膜之前要再洗一次，敷完麵膜洗掉之後還要洗一次。
一天下來，春杏的手洗得發白。
秋荷倒是適應得快，她本來就愛乾淨，洗手洗得最勤，連指縫都搓得乾乾淨淨。
開業前兩天，婉萍讓丫鬟們兩兩一組開始模擬對練。
一個人扮客人，另一個人扮服務的人，從頭到尾演練一遍。
從進門、迎客、躺下、洗麵、敷麵膜、按摩、清洗、塗麵脂、送客，每一個步驟都要走一遍。
青蘿在旁邊看著，哪一步做得不對當場叫停重來。
兩天下來，每個人至少練了十幾遍。
開業前一天傍晚，婉萍把所有人叫到正院做了最後一次檢查。
她的要求很簡單：指甲必須全部剪乾淨，不許塗顏色；頭發必須全部梳起來，不能有碎發掉下來擋住眼睛；衣裳必須穿統一的，乾淨整齊；臉上不許搽粉，也不要擦麵脂，保持乾淨就好。
她站在她們麵前掃了一圈：“明天是恒記第一天開業，來的都是什麼人，你們心裡有數，該說話的時候說話，不該說話的時候閉嘴，客人的身份、樣貌、說了什麼話，一概不許往外傳。”她頓了頓，“傳出去一句，直接發賣出去。”
無人出聲。
春杏站在人群裡，指甲剪得禿禿的，手洗得發白，但眼神亮亮的。
秋荷站在她旁邊，頭發梳得一絲不亂，衣裳漿得平平整整。
十五個丫鬟齊刷刷地站在那裡，一個個腰背挺得直直的。
婉萍看了一圈：“行了，都回去歇著，明天一早起來，誰都不許睡過頭。”
丫鬟們散了之後，婉萍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張嬤嬤端了一盞熱茶過來放在她手邊，輕聲說了一句：“福晉，您忙了好些天了，也該歇歇了。”
婉萍接過茶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她看著桌上那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話術、衛生標準、流程、分工，然後拿起最後一張看了看。
那是胤祺今天讓人送來的，上麵隻寫了一行字：“外麵交給我，裡麵交給你。”
她把那張紙折好放進了抽屜裡。
而此刻的胤祺，剛剛從宮裡出來。
之前上朝的時候，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了一句“開個店賺點養家銀子”，傳得比什麼都快。
那些官員們麵上沒說什麼，下朝之後都在私下議論：“老五都窮到要開店了”“看來這五貝勒是真沒什麼錢”“聽說他媳婦娘家也不富裕”。
胤祺倒是毫不在意，迎著眾人的目光上了轎子，安安靜靜地出了宮門。
可他剛出宮門沒多久，就被康熙身邊的小太監攔住了：“五爺，皇上請您去一趟乾清宮。”
胤祺進了乾清宮，康熙正坐在案後批折子，頭也沒抬：“聽說你那個鋪子要開了？”
胤祺站在下麵：“回皇阿瑪，快了。”
康熙終於放下筆抬頭看著他：“朕是短了你銀子了，還是沒給你安家費？堂堂一個皇子，跑去開店賣那些女人用的東西，朕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胤祺站在那裡，臉上沒有慌亂：“回皇阿瑪，安家銀子是夠的，但兒臣跟七弟一樣，身後一個孝敬的人也沒有，兒臣不自己掙，難道等著天上掉銀子嗎？”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康熙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訓斥的話，被他這句話堵在那裡不上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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