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妝成
開業這天，天還沒亮透，正院就亮起了燈。
婉萍比張嬤嬤醒得還早。
她坐在床邊緩了幾秒，想到今天是什麼日子，心臟就在胸腔裡咚咚地跳了兩下。
她站起來洗漱更衣，穿的是前幾天就讓府裡裁縫做好的那件石青色旗裝，跟胤祺是同色同料，袖口和領口繡著一樣的纏枝紋。
換好衣裳之後她坐在梳妝台前，讓紅玉打開了那個小匣子。
匣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樣東西，淺粉的胭脂膏、淺棕的眉粉、一盒比尋常麵脂輕薄許多的粉底膏，還有幾支大小不一的刷子。
這些是她帶著白醫女和孫醫女熬了幾個晚上才做出來的。
粉底膏用的是珍珠粉調和了少量的油脂和蜂蠟，塗在臉上比市麵上那些厚重的鉛粉薄得多，但也遮得住細小的瑕疵。
眉粉是用燒過的柳枝炭磨細了調的，比墨條畫出來的自然。
胭脂膏加了玫瑰花汁，點在臉頰上暈開了就是一層淡淡的血色。
這些天丫鬟們在練手法，醫女們也沒閒著。
婉萍讓她們試了十幾版配比，最後才定下來這幾樣。
丫鬟們是上不了妝的，這是婉萍定的規矩，做臉的人臉上不能有東西，不然客人的臉容易蹭上，又或者流汗花了妝反倒失了體麵。
但醫女們可以，她們負責接待和操作，臉上乾乾淨淨的反而顯得專業。
白醫女今天也隻塗了一層薄薄的麵脂，敷了一層淡粉的胭脂膏，看著氣色好了一些，不像以前那樣臉色蒼白。
而婉萍自己，今天要的是另一個效果。
她坐在鏡子前讓紅玉給她上妝。
薄薄一層粉底膏打底，遮住了原主臉上那點淡淡的痘印。
眉粉描出略微上挑的眉形，跟這個時代流行的柳葉彎眉不太一樣，更利落。
眼尾用炭筆拉長了一點點，看著眼睛更有神。
鼻梁兩側掃了一點點陰影，是她前幾天教給紅玉的手法：“這裡輕輕掃一下，看起來鼻子就挺了。”
嘴唇塗了一層薄薄的胭脂膏，顏色不濃不淡，正好襯得膚色白皙細膩。
紅玉退後兩步看了看：“福晉……您今天看著跟平時不太一樣。”
婉萍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確實不一樣。
整張臉立體了很多，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利落和高級，像是不費力氣就很好看的那種。
在這個時代的人眼裡，這大概是一張從來沒有見過的臉。
門簾挑開，胤祺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石青色常服，跟她那件配成一對。
他進門的時候目光先落在她的衣裳上，然後移到了她的臉上。
然後他站在那兒沒有動，看了她大約有三四息的時間。
婉萍站起來走到他麵前：“怎麼樣？”
胤祺看著她，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一句：“走吧，馬車在門口等著了。”
他轉身往外走，但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剛才更短，但他收回目光的時候抿了一下嘴唇，像是一個沒來得及展開的笑意。
婉萍沒注意到他抿嘴的動作，她正低頭整理袖口，跟著他往外走。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站在院子裡的小丫鬟們看見他們兩個穿著同色的衣裳並肩出來，都不約而同地抬頭看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去。
春杏膽子大，小聲說了一句：“王爺跟福晉今天穿得真配。”
旁邊的秋荷拉了她一下，沒有接話。
但大家都覺得，兩個人站在一起，確實是好看的。
婉萍走到馬車前麵的時候才想起一件事，轉頭問了一句：“醫女們那邊都準備好了嗎？”
跟在身後的紅玉連忙回話：“回福晉，白醫女她們天不亮就過去，店裡前廳已經擺好了，一應東西都備齊了，小太監方才來傳過話，說店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了。”
婉萍點了點頭，正要上車，就看見胤祺站在馬車旁邊，手伸了過來。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他伸過來的那隻手。
他站在那裡沒說話，但手沒有收回去。
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指腹有一層薄繭。
他沒有攥緊，但也沒有鬆開，就那麼自然地牽著她的手，扶她上了馬車。
然後他自己也跟著上了車，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麵那些看熱鬨的目光。
兩個人並肩坐著，他的手還沒有鬆開。
婉萍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已經恢複那副懶散的模樣，靠在車壁上，像是今天跟往常沒什麼不同。
但他握著她的那隻手沒有收回去，就那麼自然地搭在她手邊。
“緊張？”胤祺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有點。”婉萍老實說，“外麵那麼多人看著，今天我這樣打扮，也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接受。”
胤祺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是去做生意的，不是去讓人挑揀的，你覺得好看就夠了。”他頓了一下，“再說，確實好看。”
他說完就轉回去了，像是那句話隻是隨口一說的。
婉萍看著他，他側臉那道淡粉色的傷疤在晨光裡若隱若現，睫毛垂著，看著鬆鬆散散的。
她低頭看了看他握著她的手，沒有抽回來。
馬車晃了一下，開始往前走了。
街邊漸漸有了人聲，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婉萍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胤祺在旁邊開口了：“到了之後你先下車，我在門口剪完彩就走，店裡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不用管外麵那些看熱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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