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請安
十五這天，天還沒亮透，正院就忙起來了。
張嬤嬤端了熱水進來伺候婉萍洗漱，青蘿在旁邊鋪床疊被，紅玉跑進跑出地傳話，說各院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婉萍坐在梳妝台前由張嬤嬤給她梳頭，打了個哈欠：“這麼早？”
張嬤嬤手裡的梳子沒停：“回福晉，每月十五是請安的日子，各院的人都要來正院，這是規矩。”
婉萍靠著椅背閉了閉眼。
上輩子她最怕早起，房貸都沒能讓她在六點之前爬起來過，如今當了福晉倒要起得比雞還早了。
她深吸一口氣：“行吧。”
換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裝，頭發挽起來簪了一根白玉簪，臉上什麼都沒抹。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十八歲的臉乾乾淨淨的，氣色也比前幾日好了一些。
她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讓她們進來吧。”
門簾挑開，魚貫而入六個人。
走在最前麵的是劉佳氏，二十出頭，鵝蛋臉，眉眼溫順，穿著一件淡青色旗裝，頭上簪了兩根素銀釵。
她身後跟著奶娘，奶娘懷裡抱著弘昇，弘昇正揉眼睛，像是剛睡醒。
跟在劉佳氏旁邊的是瓜爾佳氏，懷胎七個多月了，肚子已經鼓得很高。
她身量偏瘦，穿著寬鬆的靛藍袍子，走路的時候一隻手扶著腰，步子不快不慢。
臉色不算好，眼下有些發青，但精神尚可。
後麵跟著的是四個庶福晉。
馬佳氏穿了一身灰藍色的衣裳，安安靜靜的，站在後麵不怎麼抬眼。
白佳氏穿著一件水紅色的衣裳，料子不算好，但襯得她膚色白淨，是最顯眼的一個。
錢佳氏圓臉，笑眯眯的，站在白佳氏旁邊像是隨時能聊起來。
張佳氏走在最後麵，穿得不起眼，存在感很弱。
婉萍看著這六個人走進來，在心裡過了一遍。
六個人，在所有皇子府裡算是最少的了。
別的阿哥府裡後院少說也有十幾個，多的幾十個都有。
她想起原主記憶裡那些關於別家府上的閒話，再對比眼前這六個人，覺得這個府後院人雖少卻勝在清淨。
婉萍在心裡默默感謝了胤祺一次。
六個人齊齊屈膝行禮：“給福晉請安。”
婉萍放下茶盞：“起來吧，都坐。”她頓了一下，“以後請安不用這麼早，巳時過來就行，我也起不來這麼早。”
劉佳氏和瓜爾佳氏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也沒說話，各自坐了下來。
弘昇被奶娘抱到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他靠著椅背坐定之後，兩隻小胖手搭在膝蓋上，安安靜靜的，也不鬨。
大格格被另一個奶娘抱著，站在劉佳氏旁邊，手裡捏著一塊小帕子。
婉萍的目光掠過這間屋子，最後落在弘昇身上：“弘昇最近吃飯怎麼樣？”
劉佳氏微微欠了欠身：“回福晉，這幾天好多了，廚房換了清淡的做法，大阿哥每頓能吃大半碗。”
婉萍點了點頭：“那就好。有不舒服的早點說，別拖著。”
劉佳氏應了一聲。
旁邊瓜爾佳氏一直沒說話，扶著肚子靠在椅背上像是有些發困。
婉萍看了她一眼：“你身子重，以後請安要是起不來，差人過來說一聲就行，不用每回都硬撐著過來。”
瓜爾佳氏抬了一下眼，像是沒料到她會這麼說：“妾身沒事，規矩不能廢。”
婉萍端起茶喝了一口：“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劉佳氏和幾個庶福晉誰也沒接話。
瓜爾佳氏沉默了一會兒，也沒有再推辭。
屋裡安靜了片刻。
婉萍端著茶想了想，然後放下杯子，掃了一眼屋裡的人：“我今兒有兩件事要說。”
所有人都看著她。
婉萍說：“第一件，以後初一十五不用過來了。”
劉佳氏微微一愣：“福晉？”
婉萍繼續說道：“有事讓人傳個話就行，或者直接來正院找我，不用非等到初一十五，我這兒沒有那麼多規矩，不用三天兩頭跑這一趟。”
屋裡安靜了兩三息。
劉佳氏率先點了點頭：“妾身聽福晉的。”
其他人也跟著應了，沒有人提出異議。
婉萍又開口說了第二件：“第二件，以後各院有事直接來找我，不用等王爺，府裡的事我能定的就定了，定不了的再問王爺，你們也一樣，孩子的事、院子裡的事、自己的事，都可以過來跟我說。”
這一回屋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一些。
瓜爾佳氏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劉佳氏垂著眼簾，手裡的帕子也停了。
馬佳氏抬頭飛快地看了婉萍一眼又低了下去。
白佳氏端坐在那裡也難得安靜了片刻。
最後是錢佳氏先開口的，笑眯眯的：“那妾身以後常來打擾福晉。”
她這一說，屋裡氣氛鬆快了不少。
婉萍又跟她們聊了一會兒孩子和胎動的事，問了幾句院子裡缺不缺東西，又讓張嬤嬤準備了一些小禮物。
張嬤嬤端出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幾樣小物件。
婉萍接過托盤，先看了看大格格。
大格格歪著頭看著她，眼睛裡帶著好奇。
婉萍蹲下身來，伸手捏了捏大格格的小手，然後從托盤裡拿了一串用紅繩穿著的平安扣。
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就是普通的小玉扣，做工也簡單，但小小的圓圓的掛在小孩子胸前正好合適。
大格格伸手抓過來看了看，然後抬頭衝她咧嘴笑了一下。
婉萍又轉向弘昇。
弘昇坐在椅子上，看著婉萍蹲在大格格麵前，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偷偷看她。
婉萍朝他招了招手：“弘昇，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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