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麵膜
婉萍把請安的事理清楚之後，終於騰出空來琢磨賺錢的事了。
這天上午她坐在窗邊，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暖洋洋地鋪了一桌子。
她手裡捏著一塊麵脂，就是那種最普通的麵脂，油脂粗糙，香味也濃得有些衝，是前兩日張嬤嬤剛從庫房領回來的。
她放在鼻尖聞了一下，一股甜膩的桂花味直衝頭頂，又塗了一點在手背上試了試，乾巴巴的，抹了半天才推開。
她放下那盒麵脂，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那時候她還沒穿越，跟周明結婚第二年，兩個人背著二十年的房貸，日子過得緊緊巴巴。
她一個月工資到手一萬二，房貸扣掉八千多，剩下三千多要管兩個人一個月吃飯、交通、日用品。
每個月花在臉上的預算不超過五十塊錢。
但她皮膚乾，換季的時候起皮起得厲害，不抹東西不行。
她就在網上搜各種省錢的法子，用小本子記下來，一條一條試。
三塊錢一瓶的甘油兌上純淨水，比例一比三，裝進用完的爽膚水小瓶裡搖勻，洗完臉噴一噴就是爽膚水。
珍珠粉去藥店買，十幾塊錢一袋，能用很久。
晚上用蛋清調了，敷在臉上十五分鐘洗掉，皮膚嫩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她最喜歡的是蜂蜜牛奶麵膜，半勺蜂蜜、兩勺牛奶、加一點點麵粉調成糊狀，敷在臉上，乾了洗掉，皮膚又滑又亮。
那時候她們家連冰箱都沒有，牛奶買回來必須當天用完，她每次都掐著時間敷臉，剩下的喝掉，一滴都不浪費。
還有用紅糖加蜂蜜加一點橄欖油做唇部磨砂、用黃瓜切片敷眼睛消腫、用土豆泥敷臉祛痘印、用淘米水洗臉美白……能省錢的她都試過。
周明有時候半夜加班回來，看到她臉上糊著一層蛋清坐在沙發上等他，嚇了一跳，然後笑著湊過來：“你又在搞什麼？”
她推開他：“敷麵膜。”
那些日子雖然窮，但現在回想起來也沒那麼苦。
她那些為了省錢練出來的手藝，擱在這個時代反而是別人求不來的方子。
她收回思緒，又看了看桌上那盒粗糙的麵脂。
說真的，這個時代的保養品太粗糙了。
貴婦們往臉上抹的東西，油脂粗糙、香味刺鼻、成分不明，不僅沒什麼效果，用久了反而傷皮膚。
可那些貴婦們根本不知道還有更好的東西可以用。
她們缺的不是銀子，是好東西。
婉萍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這個時代沒有好的護膚品、沒有麵膜、沒有係統的保養方法。
她前世那些經驗，哪怕隨便拿一兩樣出來，都能在這個市場裡占據一席之地。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錢的女人。
那些福晉、命婦、勳貴家的太太小姐們，哪個不愛惜自己那張臉？
哪個不想比同齡人顯得年輕？
她想到“女人和孩子的錢最好賺”這句話，覺得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成立。
她收回思緒，轉頭看向張嬤嬤：“嬤嬤，你去廚房看看，有沒有這些東西，蜂蜜、牛奶、雞蛋、珍珠粉、紅糖、黃瓜。”
張嬤嬤聽了一愣：“福晉要做什麼？”
婉萍笑了一下：“做麵膜。”
張嬤嬤雖然不知道麵膜是什麼，但還是去了廚房。
不到兩刻鐘，她要的東西就都擺在桌上了。
婉萍挽起袖子，走到桌邊，看了看那些材料。
蜂蜜是黃澄澄的一小罐，牛奶是溫熱的，雞蛋是剛從雞窩裡撿出來的，紅糖是一塊半碎的，珍珠粉是張嬤嬤從庫房角落裡翻出來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婉萍拿了一個小碗，先倒了半勺蜂蜜，又加了三四勺牛奶，然後捏了一小撮珍珠粉，最後磕了一個雞蛋隻取蛋清，一起攪勻，調成糊狀。
她端著那碗調好的麵膜糊，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用小刷子一點一點往臉上刷，一邊刷一邊吩咐青蘿：“去把醫女的事再打聽打聽，要有真本事的，最好是懂藥材也懂養生的那種。”
青蘿站在旁邊看著她臉上那層白乎乎的糊狀物，表情複雜又不敢問。
婉萍閉著眼繼續刷麵膜：“最好是那種家裡祖傳的手藝，或者宮裡退下來的老醫女也行。”
青蘿應了一聲：“奴婢儘快去打聽。”
張嬤嬤站在旁邊，手裡捏著一塊帕子，猶豫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了：“福晉……您這東西抹在臉上……”
婉萍閉著眼：“您別擔心，又吃不死人。”
張嬤嬤雖然心裡嘀咕，但也沒再追問。
婉萍敷完了麵膜，靠在椅背上，青蘿過來給她按頭皮。
她的手勢很輕，按在太陽穴上力度恰到好處。
婉萍舒服地歎了口氣，閉著眼開始跟張嬤嬤閒聊：“嬤嬤，你說要是京城有一家鋪子，專賣那些能讓女人變好看的東西，那些貴婦們會不會去買？”
張嬤嬤想了想：“應該……會吧。”
婉萍閉著眼笑了一下：“不是應該，是肯定，她們不缺銀子，缺的是好東西。”
她正絮絮叨叨地說著，一會兒說要不要再弄個“麵部保養套餐”，讓客人在店裡躺著，一邊敷臉一邊喝茶一邊聽曲兒；一會兒說要是能在店裡備上點心茶水，客人來了就不想走了，來一次下次還想來；一會兒又說招幾個手藝好的丫鬟專門給人按摩頭部和麵部。
她正說得起勁，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一個聲音：“你臉上是什麼？”
婉萍猛地睜開眼，扭過頭一看，胤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他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常服，正看著她，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但也沒有厭惡的意思，就是好奇。
她沒有馬上回答，先趕緊坐直了：“王爺怎麼來了？”
胤祺站在門口沒進來：“路過，聽到你屋裡說話，順便進來看看。”他說完又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那張敷滿白色麵膜糊的臉上，“你還沒回答我，臉上是什麼。”
婉萍臉上的麵膜糊糊已經乾了大半，一層白，隻露出兩隻眼睛和嘴巴，看著確實有點嚇人。
她伸手摸了摸臉：“麵膜。”
胤祺微微挑了一下眉：“麵膜？”
婉萍在心裡措辭了一下：“就是保養皮膚用的，敷在臉上能讓皮膚變好，補水保濕，氣色也會好一些。”
胤祺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走了進來，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著婉萍那張臉，沒有嫌棄也沒有笑，又問了一句：“用什麼做的？”
婉萍如實回答：“蜂蜜、牛奶、珍珠粉、蛋清。”
胤祺聽了一頓：“都是吃的東西。”
婉萍點了點頭：“對，吃的東西也能用在臉上，比那些麵脂好用。”
胤祺沒有再問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還是落在她臉上，但沒有移開。
婉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脫口問了一句：“王爺……要不要試試？”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她跟他又不熟，才見過兩次麵，吃過一頓飯，她就讓人家跟她一起敷麵膜，這實在不像是一個大家閨秀該乾的事。
她正要開口把話收回來，卻聽到胤祺說了一句：“行。”
婉萍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胤祺靠在椅背上：“你那個麵膜，給我也抹一份。”
婉萍坐在那裡看著他，先是一愣，然後趕緊指揮青蘿：“去再調一份。”
然後又對胤祺說：“王爺您得先坐這邊來。”
胤祺站起來，走到旁邊的躺椅上坐下，姿態懶散自然，像是做慣了這種事一樣。
青蘿端著調好的麵膜碗過來的時候，婉萍已經把自己臉上的那層洗掉了。
她坐在胤祺旁邊的小凳子上，用小刷子蘸了麵膜糊，一點一點往他臉上塗。
胤祺閉著眼，沒有躲，也沒有皺眉。
婉萍一邊塗一邊說：“王爺，這麵膜敷上去會有點涼，但過一會兒就好了，您要是覺得不舒服就告訴我。”
胤祺“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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