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鏡子
婉萍在窗邊坐了一會兒，張嬤嬤端了藥進來讓她喝了。
藥汁苦得她皺了一下眉，但還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喝完藥她又坐了一會兒，身上的力氣慢慢回來了。
她端著空碗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嬤嬤，把鏡子給我看看。”
張嬤嬤愣了一下，轉身從梳妝台上取了一麵銅鏡過來，放在她麵前的桌上。
銅鏡不大，邊緣磨得光滑，鏡麵微微泛著黃。
婉萍低頭看了一眼，裡麵映出一張年輕的臉。
十八歲的鵝蛋臉，皮膚白淨細膩，額頭光潔，沒有一條皺紋。
眉毛是彎彎的柳葉形，不濃不淡，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眼尾微微上挑。
鼻梁挺秀，嘴唇偏薄，不笑的時候顯得有點寡淡，像是總隔著一層什麼。
原主大概是不常笑的，這張臉的輪廓裡透著一股沒精打采的勁兒。
婉萍把銅鏡拿近了一些。
她看見鏡子裡的人右邊眼角有一顆很小的痣，藏在睫毛旁邊，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額頭上也有一點淡淡的痘印，很淺，不湊近了看不見。
這是十八歲的臉，還沒有被生活磨出痕跡，但已經被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壓住了一半。
她放下鏡子，在記憶裡翻了一下。
原主剛嫁進來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原主剛嫁進來的時候雖然怕人，但眼裡還有點光，偶爾會笑一下。
後來光沒了，笑也沒了，就剩下縮在椅子上的沉默和站在窗邊發呆的背影。
張嬤嬤有一次私下跟人說“福晉像是被人抽了魂”，這話傳出去沒人敢接，但大家都心裡有數。
如今的婉萍，心裡還是亂，但至少精神回來了。
張嬤嬤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見她放下鏡子，小聲問了一句：“福晉，要不要再躺一會兒？”
婉萍搖了搖頭：“坐夠了，扶我起來走走吧。”
她又起身在屋裡走了兩圈，步子比剛才穩當了一些。
張嬤嬤怕她累著，但看她麵色還行，也沒攔著，隻跟著她慢慢走著。
婉萍走完一圈，站定想了想：“嬤嬤，跟我說說府裡的事吧，伺候的人有哪些，我都記不大清了。”
張嬤嬤應了一聲，知道這是姑娘病了一場之後要重新理清楚身邊的事了。
她先從正院說起。
正院是婉萍住的地方，院裡人不少，但是婉萍身邊圍著的主要就是張嬤嬤幾個。
大丫鬟兩個：青蘿和紅玉。
青蘿負責日常起居，端茶倒水、鋪床疊被、管著屋裡的大小雜事。
性子穩當，做事利索，話不多。
紅玉負責跑腿傳話，府裡有什麼事都是她去打聽、去傳話。
性子活絡，嘴甜會來事，聽說人緣不錯。
張嬤嬤自己是從娘家跟過來的陪嫁嬤嬤，原主剛嫁進來那年她就來了，一直守在正院，比誰都上心。
另外還有粗使丫鬟仆婦和幾個小太監，洗衣灑掃的，不在跟前伺候。
婉萍聽完點了點頭，心裡把這些人跟原主的記憶對了一遍。
除了張嬤嬤和青蘿紅玉，其他人都還隔著一層。
“王爺那邊呢？”她問了一句。
張嬤嬤頓了一下：“王爺平日住在書房那邊的院子，福晉您病了的這些天，王爺沒來過。”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不鹹不淡的夫妻，各過各的，來是情分，不來是本分。
婉萍聽完心裡倒沒什麼波瀾。
她才剛來，還沒打算跟那位王爺有什麼深交。
她隻是確認了一件事：這府裡的日子，得靠自己撐起來，靠誰都不牢靠。
她正想著，青蘿從外頭進來稟報：“福晉，趙嬤嬤來了，說想見您一麵。”
婉萍“嗯”了一聲：“讓她進來吧。”
趙嬤嬤走進來的時候，婉萍抬頭看了她一眼。
四十五六歲，灰褐衣裳，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行禮的姿態很規矩，規矩到像是刻在骨頭裡的。
婉萍沒有讓她坐，也沒有寒暄，直接問了一句：“聽說趙嬤嬤昨日來了一趟，把大阿哥的飯撤了？”
趙嬤嬤沒想到她一上來就提這個，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恢複了平靜：“回福晉，老奴是內務府派來伺候大阿哥的，大阿哥昨日鬨脾氣不肯吃飯，老奴按規矩立了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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