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替身
淩霄坐在辦公室裡，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的煙，轉過來，又轉過去。
窗外是這座城市最貴的夜景，霓虹從二十九樓的落地窗鋪進來，像打翻了一池子的碎鑽。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兩條長腿隨意交疊著，目光落在那些五顏六色的光上，腦子裡卻在想一件極無聊的事——上一次見淩予舟，是什麼時候？
他想不起來了。
是真想不起來了。
那個人好像已經從他的生活裡退潮退得太久，久到連一個模糊的輪廓都撈不上來。
記憶裡隻剩一些零碎的邊角料——辦公室那扇被撞開的門、碎了一地的玻璃、還有自己對著一張冷硬的臉喊出“我以為你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會背叛我的人”。
想起這些，他心裡已經沒什麼波動了。
就是一口死水，連風都懶得吹皺它。
他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聲。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吧。
下一秒，敲門聲響了。
“進來。”他冷冷道。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人走了進來。高，瘦，肩線很直，俊美的臉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表情，和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隻是從容的麵容下麵，掩不住一層病態的蒼白。
是淩予舟。
淩霄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把煙擱在桌沿上，用那種客氣到近乎生疏的語調開口：
“大哥，找我有什麼事？”
淩予舟對淩霄的態度沒有意外，但是“借錢”的話，他還是沒辦法直接說出口。
他的目光在淩霄身上逡巡了兩遍，眼底露出關切的神情：
“霄霄，聽說下個月又有一部新片上映？這半年你拍了幾部戲了？我看你好像瘦了很多。”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輕，“工作歸工作，還是多注意身體。”
淩霄嗤笑了一聲。
“注意身體？”他抬起眼，目光涼涼地掃過淩予舟，“大哥，你要不要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那副好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鬼樣子，再來教我注意身體？”
淩予舟：……
他微微抿了抿唇，也沒有生氣，他最了解淩霄這張嘴有毒。
淩霄最煩他這樣。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永遠是一副“我讓著你”的德行，襯得他淩霄像個不講理的混賬。
他別開臉，把煙拿起來，按下打火機，火光照亮了他的半張臉，也照亮了他眼角那一點掩不住的煩躁。
“說吧，到底什麼事。”他吸了一口，煙霧從唇縫裡懶懶地溢出來，“我時間很寶貴，後麵還約了製片人。”
淩予舟沉默了一秒，像是還沒組織好語言，又像是正在心裡下著什麼決心。
最後他還是說了：“霄霄，我想……借一點錢。”
淩霄的手頓了一下，煙灰斷在膝蓋上。
“借錢？星圖前兩天不是剛開發布會？多少投資人排著隊想給你淩總遞名片的盛況，我朋友圈都刷到了。怎麼，這麼快就缺錢了？”
淩予舟歎了口氣：
“星圖現在隻是發布階段，還沒有大規模出貨。目前有一批封測基板急需采購，但被供應商跳單了，時間很趕，南芯那邊要求全款預付。所以……急需一筆資金周轉。你如果方便的話——”
淩霄打斷他：“多少？”
“一千萬。”
淩霄笑了起來。
他站起身，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裡，慢慢朝淩予舟走過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不斷縮短，直到隻剩一步。他比淩予舟高一點，微微低著頭，眼睛在逆光裡顯得又深又亮，像蒙了一層冷霜的琥珀。
“一千萬。”他重複了一遍，“大哥，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你說要，我就得借給你？憑什麼？”
“就憑你是我血緣關係上的哥，還是憑你當年毀掉我感情的大恩大德？！”
“霄霄，”淩予舟開口，聲音有些沙啞，“當年的事……我跟你道歉。”
“你想要我怎樣都可以，你說一個條件，怎麼都行。隻要你能心裡好受一點、”
“夠了。”
淩霄退了半步，轉過身去，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他，窗外整座城市的燈都落在他肩上，把他襯成了一道很好看的剪影。
他重新點了一支煙，吐出一口霧，然後忽然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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