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二弟淩霄
黑色的邁巴赫駛出錦湖集團的地下停車場，彙入傍晚的車流。
淩予舟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臉色在窗外霓虹燈的明滅間顯得格外蒼白。
“先回公司吧。”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老陳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無聲地點了點頭，把車開得很慢很穩。
溫晴坐在後排，已經把筆記本摔了兩次。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窩火，終於憋不住了。
“這個錦湖的王八蛋！說什麼誠信，說什麼本分，我看他全身上下就那張嘴最硬！台風？他怎麼不說是海嘯呢！王八蛋！”
她罵得胸口起伏，聲音在逼仄的車廂裡嗡嗡作響，“淩總，我們那五百萬的訂金，難道就真的這麼打水漂了？！”
淩予舟沒有睜眼。
他靠在椅背上，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咽什麼，又像是在忍什麼。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開口，一字一句道：
“怎麼可能。這錢，我淩予舟早晚有一天讓他連本帶利吐出來。”
溫晴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再繼續罵，她知道老板前兩天剛剛出院。
可她憋得慌啊！
她低頭刷手機，越刷越焦慮，圈子裡幾個投資群，已經有人在半掩半露地傳消息了——
“淩氏科技的淩總，聽說是淩家抱養的？”
“是呀我也聽說了，淩家據說有好幾個孩子？怎麼就讓這個抱養的繼承了家族產業呢？”
她越看越心驚，最終沒忍住，把手機屏幕朝向淩予舟。
“淩總，關於您身份的事，圈內已經傳開了。這消息肯定是那個惡心的崔記者散布的，那天采訪被您撅了回去，他懷恨在心。”
“我們要不要乾脆發個聲明？反正以您在淩氏的地位，什麼親生不親生，根本動搖不了。董事會那幫人再蠢，也不至於放著好好的分紅不要，拿一個出身問題做文章。”
淩予舟睜開眼，目光落在車窗上。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模模糊糊地，但依舊透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淩予舟倒不是怕自己在淩氏集團的地位不穩。
而是擔心……那幾個弟弟。
雲兒馬上要出國了，而且他跟自己一直疏遠，無所謂。
可是，阿辰那孩子太敏感，這件事如果傳到他耳朵裡，不知道會怎麼想。
關鍵還是小風，他馬上要高考了，他那個性子，一點就著。
現在告訴他，他那個管教了他整整六年的哥，跟他沒有血緣關係——他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還是……再等等吧。”
溫晴歎了口氣，把積壓在胸口的話生生咽了下去。她了解淩予舟——他一旦做決定的事，不會再輕易改變。
“對了，南芯那邊聯係了嗎？”淩予舟又道。
溫晴翻出平板電腦，手指點了幾點：“聯係了。他們可以接咱們的單子，也可以加急。但是——加急的報價，比正常排期整整高出一倍，要……一千萬。”
“真是獅子大開口！”
淩予舟沒說話。
他慢慢抬起手，按在胃部，指尖微微陷進西裝布料裡。
“賬上還能動多少？”
溫晴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賬上現在……連一百萬的餘量都調不出來。前期研發投入太大，應收賬期又還沒到，銀行那邊……”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車裡的空氣像凝住了一樣。
淩予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溫晴以為他睡著了，他才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被逼到牆角的人。
“先跟南芯把單子定下，錢的問題……我來解決。”
第二天。
邁巴赫停在了星耀傳媒的大樓前。
淩予舟沒有立刻下車，他靠在座椅上，看著那棟通體玻璃幕牆的建築在夜色裡閃著細碎的燈光，像一座用星光堆起來的塔。
這棟樓裡，有一個人——他的二弟，淩霄。
他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打開那個滿屏都是綠色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霄霄，我到了。
然後他把手機扣在膝蓋上，等著。
車窗外的霓虹在他臉上投下一片又一片冷色的光斑，像回憶在一幀一幀地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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