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姐姐來砸攤子
何玉珍不是來吃麵的。
她把自行車支在白楊樹下，先摘下車筐裡的兩瓶罐頭，放到羅滿倉懷裡，然後才朝攤子走。
“爸，您上樓去。我跟秋禾說幾句話。”
羅滿倉看她一眼：“有話不能當我說？”
“就是不想讓您聽。”
何玉珍在供銷社站了十幾年櫃台，說話時習慣先把東西擺齊。她把藍桌布上的辣椒瓶、醋瓶和筷筒挪到一邊，騰出一塊地方，才從皮包裡拿出一張紙。
“鄧誌強昨天去我家了。”
紙是趙新成那張擔保字據的複印件。最下麵除趙新成簽名外，還有羅秋禾的名字，筆跡歪斜。
“這不是我寫的。”羅秋禾說。
許小鳳把原先那張字據的抄件從賬夾裡找出來，兩張紙並排放。原件抄件上的空白處乾淨，複印件裡“羅秋禾”三個字卻壓在擔保人欄邊緣，墨色比趙新成的簽名深。
“複印件能後來再複印。”她說，“得先問鄧誌強從哪兒拿到的。他若說原件就是這樣，就叫他把原件帶來。”
何玉珍不耐煩：“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們斷案。我是叫她先保住家裡。”
“保住也得留證據。”許小鳳把兩張紙的不同逐項寫下，“現在藏錢，反倒像真認了這筆債。”
何玉珍看著她寫字，語氣稍微緩了一點：“你們一個小攤，怎麼還留這些？”
“小攤的錢也是錢，名字也是名字。”
“我知道不是。可人家拿著這張紙四處問，說你們夫妻一起擔保。供銷社主任今天還把我叫去，問會不會有人到櫃台鬨。”
孫巧雲湊過來看：“原件上有秋禾名字嗎？”
“鄧誌強上回拿來的那張，沒有。”羅秋禾說。
“那就是後添的。”
何玉珍把複印件按住：“後添的也得證明。你男人跑了，債主盯著你；你又天天在廠門口擺攤，誰都知道你有現金進賬。你這是豎塊牌子叫人來拿。”
“錢盒每天有賬，不是我的家底。”
“債主聽你分公賬私賬？”
“他不聽，法院聽。”
“你去過法院嗎？你請得起律師嗎？”
羅秋禾沒有答。法律谘詢隻告訴她別亂簽字、保存證據，真正打官司要多少時間和錢，她不知道。
何玉珍指著煤爐：“把攤收了。錢別放盒裡，也別放你家。曉棠先搬我那兒住，爸的退休金存折也給我保管。等債的事弄清再說。”
“攤收了，我們三個人吃什麼？”許小鳳問。
何玉珍這才看她：“你又是誰？”
“合夥人。”
“一個破麵攤還有合夥人？”
許小鳳的臉立刻沉下去。孫巧雲把她攔住：“她是秋禾親姐，讓她說。”
“親姐才得說。”何玉珍聲音抬高，“爸上個月把工具都賣了給她填窟窿，我又借她三百。現在連趙新成去哪兒都不知道，她倒帶著兩個人把買賣支起來了。真有人把鍋扣走，你們賠得起？”
攤前有客人。羅秋禾把麵盛完，等最後一個人端走才說：“姐，你擔心債拖到你家，我知道。”
“我不是隻擔心我家。”
“那也有這一層。咱們說開。”
何玉珍像被人當麵扯掉一塊遮羞布：“我有孩子，有工作，我不能不怕。鄧誌強去供銷社鬨，我工作丟了，誰養我家？”
“所以我的錢、曉棠和爸的存折都交給你，債主就不找了？”
“最少不讓他隨便拿走。”
“也不讓我拿。”
何玉珍猛地把桌上的錢盒抓過來：“你看看這裡一天有多少！趙新成拿走六千八，你賣五毛錢的麵，賣幾年能補回來？”
她動作太急，錢盒撞翻醋瓶。褐色的醋淌過桌布，硬幣滾了一地。放在桌邊的三個碗也摔下去一個，啪地裂成兩半。
羅滿倉沒上樓，聽見響聲從樹後回來：“玉珍，你真砸？”
何玉珍僵住。她原本隻想拿錢盒，並沒有要摔東西。可圍觀的人已經圍過來，題目先替事情定了。
“我賠。”她從皮包裡抽出五元。
孫巧雲蹲著撿硬幣：“碗六毛，醋一毛二，桌布洗得掉不算錢。五塊太多。”
“誰跟你算幾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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