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漲價就少半個蛋
羅秋禾試了三種蛋花。
第一種把一隻蛋直接打進大湯鍋，攪開以後，滿鍋都是細碎的黃色，盛到哪碗全憑勺子。第二種一隻蛋配兩勺湯，單獨在小鍋裡煮，能分兩碗，分量差不多。第三種把蛋攤成薄餅再切絲，半隻蛋看著能鋪滿碗麵。
孫巧雲選第三種：“一眼看著最多。”
許小鳳選第二種：“牌子可以寫蛋花麵六毛。一隻蛋兩碗，每碗半隻，清清楚楚。”
羅秋禾嘗完三碗。蛋絲放久會乾，蛋花容易散進湯底。論味道，還是整隻荷包蛋最好。
“荷包蛋三毛，蛋花一毛。”她說，“客人自己選。”
“一毛買半隻蛋，咱們又賠。”孫巧雲拿筆算，“大蛋兩毛一，半隻一毛零五分，還沒算油鹽和煤。”
“蛋花不用油，跟麵一起煮，隻多一點煤。”
“那也不掙錢。”
“清湯麵有賺頭。蛋花是讓吃不起整蛋的人多一個選擇。”
許小鳳說：“可以先賣一天，記數量。”
新牌子寫成：清湯麵五毛，蛋花麵六毛，荷包蛋八毛。底下特意注明，蛋花麵每碗半隻蛋。
趙曉棠上學前經過，看見牌子停了一下：“半隻蛋怎麼量？”
“一隻打散，分兩碗。”許小鳳說。
“第一碗舀稠的，第二碗剩湯怎麼辦？”
“攪勻。”
“你每次都能攪得一樣？”
許小鳳想說能，羅秋禾先看了女兒一眼。曉棠沒有留下吃麵，問完就去學校。她的問題卻留在鍋邊。
許小鳳拿兩個空碗試倒，第一次一邊多，第二次又補過頭。孫巧雲說客人不會為了半口蛋趴碗裡數，羅秋禾沒有搭話。
早上頭幾位客人都選蛋花麵。六毛比五毛隻多一毛，碗裡又確實有蛋花。有人誇她們會想辦法，也有人說不如整蛋吃著實在。
有個帶孩子的母親隻買一碗蛋花麵，先把能看見的蛋花夾給孩子，自己喝剩下的湯。孩子問為什麼沒有圓圓的雞蛋，她說圓的貴一毛，散的也一樣。
老梁來得晚。他沒細看牌子，照例放下七毛：“清湯麵，加蛋。”
孫巧雲把錢退回去兩毛：“現在荷包蛋三毛，一共八毛。七毛要麼退兩毛吃清湯，要麼再添一毛吃荷包蛋。”
“不是還有蛋花？”
“蛋花六毛。”
“那就蛋花，找一毛。”
羅秋禾給他煮好。老梁用筷子在碗裡撥了撥：“這哪叫加蛋？連半個都沒有。”
許小鳳立刻說：“牌子寫了半隻。”
“寫半隻就真是半隻？你拿秤稱了？”
她們一隻蛋打進刻了線的搪瓷缸，每碗倒一半。理論上是半隻，可蛋液會粘在缸壁，前一碗多一點，後一碗少一點。老梁這碗正好是後半缸。
孫巧雲把碗端過來：“我再給你補一點。”
“我不是來要你施舍一口蛋。”老梁說，“以前七毛是一整隻，今天六毛連半隻沒有。你們漲就漲，非說便宜了乾什麼？”
攤前幾個人都看向價目牌。
“我們沒說便宜。”許小鳳辯解，“寫的是六毛、半隻。”
“字小得我趴上去才看見。”
這句話戳中了她。新價目牌價格寫得大，“半隻蛋”卻擠在最下麵，比她第一次嫌棄孫巧雲的規矩字還小。
羅秋禾把老梁的錢退了：“這碗不收。”
“我不是吃不起。”
“不是因為你吃不起。是這碗沒到半隻。”
她把剩下的蛋液連缸一起拿出來。缸壁上確實掛了一圈，倒不乾淨。若每天賣二十碗，最後少掉的不是半口，是一兩隻蛋。
“今天蛋花先停。”羅秋禾說。
後麵已經收過錢的三個人不願換清湯，也不肯添錢吃整蛋。羅秋禾隻好把剩下的一隻蛋分成三份，每碗都按刻度估，寧可多一點，不敢再少。多用的半隻蛋記進試做損耗。
許小鳳主動把三位客人的名字和常來時間寫下，說明第二天若還來，每人補一碟蘿卜乾。孫巧雲沒反對，隻提醒蘿卜乾這批已經重新泡水，不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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