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雞蛋漲了兩分錢
東門市場的雞蛋從一毛七漲到一毛九。
賣蛋的老杜說鄉下收不上來，秋收忙，養雞戶舍不得進城。孫巧雲不信，挨著問了七個攤，最低一毛八分五，還得一筐買五十隻。
她空著籃子回到白楊樹下，把價錢報完：“要麼荷包蛋漲到三毛，要麼不賣。”
清湯麵五毛，原來加蛋兩毛。雞蛋漲兩分，加上油鹽和打破的損耗，一隻蛋原本就隻剩一點賺頭。漲到三毛，客人會覺得一下漲了一半；仍賣兩毛，每賣一隻幾乎隻換回本錢。
許小鳳說：“可以麵和蛋一起八毛，單買蛋還是三毛。看起來不是蛋漲一半，是一碗漲一毛。”
“醫院訂的六隻怎麼算？”羅秋禾問。
“已經答應兩毛，照舊。”許小鳳說。
孫巧雲卻認為對方隻是口頭訂，沒有交定錢，取貨當天就該按新價。三個人翻到價目牌背麵，許小鳳記的是“六隻，七點半取”，沒有寫價格。
“是我沒寫全。”她說，“差的錢從我工錢扣。”
“不能一漲價就叫記單的人賠。”羅秋禾說，“當時牌子上是兩毛，客人照牌子訂，公賬認。”
孫巧雲算了算，總共才差六毛，沒再堅持。許小鳳卻在預訂表後加了一欄“按訂貨日價／按取貨日價”，以後每一單都要讓客人選明白。
“那不還是漲？”孫巧雲問。
“漲也得讓人容易聽懂。”
羅秋禾拿起一隻剩下的雞蛋，在手裡掂了掂：“先按兩毛賣三天。”
“為什麼？”兩個人一起問。
“老杜說秋收忙，是不是一直漲還不知道。三天後若回去，現在改牌又得改回來。”
“三天賣六十隻蛋，一隻少兩分，就是一塊二。”孫巧雲說，“你補？”
羅秋禾翻開昨天寫的規矩：“兩個人同意可以漲。你們倆都同意，按理今天就能漲。”
“你不同意。”許小鳳說。
“規矩寫的是至少兩個人同意，不是三個人。”
孫巧雲沒想到她會拿條款堵自己：“你真讓我們漲？”
“讓。但我把不漲三天的理由說完了。你們再定。”
這回輪到孫巧雲和許小鳳猶豫。
她們寫規則時，隻想到防一個人亂作主。現在兩個人可以壓過另一個，才發現多數也不一定輕鬆。尤其羅秋禾守鍋，客人問為什麼漲，最後解釋的還是她。
許小鳳把近十天雞蛋銷量抄出來。每天少則十二隻，多則二十七隻。加蛋的人大多不是最困難的老工友，而是上班趕時間、想吃飽一點的年輕人和司機。她又數了三天剩蛋，沒有一天超過四隻。
羅秋禾看完那三行，才同意不再等三天。市場不是隻看一個攤販怎麼說，也得看同樣一隻蛋到了別人的鍋邊賣多少。
“我同意漲。”她說，“但提前一天寫出來。明天仍兩毛，後天三毛。有人預訂的按原價。”
孫巧雲點頭：“我也同意。”
羅秋禾沒有反對。許小鳳在價目牌下麵貼了一條白紙：因雞蛋進價上漲，九月二十二日起，荷包蛋每隻三毛。今日、明日仍按兩毛。
字貼出去，第一位客人就說：“一隻蛋三毛？市場才一毛九，你們心真黑。”
孫巧雲立刻算給他聽：“煤火、油鹽、打壞的，不算錢？你自己帶生雞蛋來，我們收一毛加工。”
“煎個蛋還收一毛？”
“那你揣回家自己煎。”
客人沒加蛋，五毛吃了清湯麵。走時仍嘟囔以後吃不起。
第二個客人看完通知沒說什麼，照舊加蛋。第三個問能不能隻加半隻，便宜一點。
“荷包蛋怎麼切半？”孫巧雲說。
“煮熟了切。”
“我們賣的是煎蛋，不是茶葉蛋。”
一上午，至少有十個人問漲價。真正不加的隻有三個。許小鳳把每一次詢問都記下，問到後來，孫巧雲嫌煩：“都寫有什麼用？人家嘴上嫌貴，肚子還是要吃。”
“今天會吃，不等於明天還吃。也有人不好意思當麵說。”
中午結賬，雞蛋賣二十四隻。若按後天的新價，能多收兩塊四。扣掉增加的成本，仍多一塊九左右。
孫巧雲很滿意：“一塊九，夠小鳳一天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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