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鍋麵挪三次
汽車站東牆外的空地，早上五點十分才來第一個客人。
是個掃馬路的老太太。她把竹掃帚靠在牆邊，要一碗粥、一個饅頭，蹲在路沿上吃。吃完掏出四毛錢，還問她們明天來不來。
“來。”孫巧雲答得很快。
老太太走後，三個人又等了二十分鐘。
這塊地方確實不擋車，也不堵人。壞處是出站口和售票廳都看不見它。乘客從正門進，司機從西門出，隻有去公共廁所的人偶爾經過。許小鳳把紅箭頭綁在街角，風一吹，箭頭轉向了牆。
“周調度給咱們畫的好地方。”她把箭頭扶正，“安全得連個人影都沒有。”
“是咱們問他哪兒不擋車。”羅秋禾說，“他沒說這兒生意好。”
孫巧雲繞去正門拉客，十分鐘後帶回兩個人。一個吃粥，一個隻買茶葉蛋。再去時，門口那位賣蛋的婦女攔住她：“你賣你的，別來我這邊搶人。”
“路是你的？”
“我在這兒賣半年了。”
“半年也沒把地買下來。”
兩個人眼看要吵，羅秋禾過去把孫巧雲拉走。她不怕競爭，但站在別人籃子邊喊客，確實不好看。
六點二十，十二班早車快發完了。她們賣出九碗粥、十一個饅頭、四個蛋，連昨天的一半都不到。
“往前挪。”孫巧雲說。
“挪哪兒？”
“售票廳斜對麵的修車鋪。人家卷簾門還沒開，咱們占門邊一小塊，八點前收。”
三個人抬桶推爐，第一次挪鍋。
修車鋪離大門近，客人立刻多起來。許小鳳剛掛好價目牌，四個趕縣內班車的人便圍上來。粥一碗碗盛出去，孫巧雲臉上終於有了笑。
七點整，卷簾門嘩啦一聲升起。
修車鋪老板穿著背心站在門裡：“誰讓你們擺這兒的？”
“借一會兒，馬上收。”孫巧雲遞過去兩個饅頭，“沒擋你門。”
“我的客人騎車來，往哪兒停？”
“牆邊還能放。”
“有地方你們怎麼不往自己家門口放？”
老板不要饅頭，也不聽商量。正好一個人來補車胎，推車時碰到桌角，半筒筷子撒了一地。羅秋禾把筷子撿起來，裝進臟碗盆：“挪。”
第二次挪到路口郵筒旁。
這裡地方窄，但兩麵都看得見。剩下的粥很快賣完，饅頭也隻剩三個。孫巧雲正說總算找對了，一個戴紅袖箍的城建協管員騎車過來。
“誰讓你們占路的？”
許小鳳把周敬山畫的圖拿出來：“汽車站的人叫我們到東牆外。”
“東牆外也沒叫你們擺郵筒邊。營業證、衛生證有嗎？”
三個人一樣都拿不出。
羅秋禾問去哪兒辦。協管員說先去工商所登記，再到衛生防疫站辦健康檢查，占道還要另批。孫巧雲聽得頭大：“一個賣粥的攤，得蓋多少章？”
“嫌多就別賣。”
協管員讓她們立刻收走，這次連五分鐘也沒給。
剩下三個饅頭，一隻摔掉瓷的碗，兩桶臟水，重新綁上自行車。許小鳳推著煤爐，手上蹭了一道黑灰。
“這才幾點，回廠門口？”她問。
“回。”羅秋禾說。
第三次挪鍋，從汽車站回到白楊樹下。
煤爐的一隻輪子原本就偏，來回過了三道馬路，越走越歪。到棉廠家屬院門口，輪軸上的鐵銷掉了，爐子猛地向左一沉。三個人趕緊扶住，爐膛裡的灰揚了許小鳳一臉。
孫巧雲趴在地上找鐵銷，來往的人從她身邊繞。找了十來分鐘，隻撿到一截彎鐵釘。羅秋禾拿石頭把釘子砸直，暫時穿進輪軸。
“今天掙的錢，還不夠換隻輪子。”許小鳳擦著臉說。
“輪子也得換。”羅秋禾用麻繩再捆一道，“不然哪天鍋翻了，賠的不是粥。”
孫巧雲在香煙盒背麵加上：車輪，待問價。找地方的賬還沒算出，修家當的錢先追了上來。
來回耽誤近一個鐘頭，廠門口平時吃麵的熟客已經散了。老梁在油條攤吃完，見她們回來，問：“發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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