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來收錢的人
鄧誌強第三次來時，帶了兩個人。
那天羅秋禾剛收攤，煤爐還在樓下，湯鍋端進廚房沒來得及洗。兩個陌生男人堵在門口，一個夾著皮包，一個拿著趙新成寫的擔保字據複印件。
“弟妹，咱們坐下談。”鄧誌強說。
羅秋禾沒讓門：“我跟你不熟，別這麼叫。”
鄧誌強的臉僵了僵。
第一次上門，他隻讓她看過字據。第二次來問趙新成消息，順便看了樓下的煤爐。今天這架勢，不像問消息。
拿皮包的人自稱姓彭，是那一萬二的出錢人。他說貨款由他墊付，趙新成和另一個人簽字擔保。現在拿貨的人失蹤，趙新成也不見，這筆錢不能沒人負責。
“你們去報案了嗎？”羅秋禾問。
“都是朋友，報什麼案？”
“一萬二的貨沒了，人也找不到，不報案，先來找我？”
彭老板把皮包往腋下一夾：“夫妻是一家。他簽字，你能不知道？”
“不知道。”
“家裡的存款是不是讓他取了？”
羅秋禾沒有答。
對方知道存折，說明趙新成在外麵說過家裡有多少錢。也許他拿六千八不是臨時起意，那筆錢早被他算進了生意。
“這就對了。”彭老板說，“他拿家裡的錢填窟窿，你不能說跟你沒關係。”
“錢是他拿的，字是他簽的。你把原件、進貨單、誰收的貨都拿來，再說這錢該誰還。”
鄧誌強在旁邊勸：“秋禾，老趙跑了，你還得在臨河過日子。先認下來，大家可以商量。你一天賣麵也有進項，慢慢還。”
“我一天賣幾碗，你倒打聽得清楚。”
“一個廠住著，誰不知道？”
“那你也該知道，爐子是我花二十八塊買的，鍋是八塊，收條在我手裡。別打它主意。”
門口安靜了一下。
曉棠從裡屋出來，站到母親身後。她手裡捏著掃炕的小笤帚，沒說話。
彭老板皺眉：“誰要你爐子了？”
“不要最好。”
羅秋禾伸手拿過複印件。擔保欄確實有趙新成的名字，前麵的借款人卻不是他，是一個叫劉廣發的人。紙上隻寫了貨款一萬二，沒寫什麼貨，也沒有交貨憑據。
她把紙還回去。
“你們可以找趙新成，也可以去該去的地方告。法院說讓我還多少，我照辦。在那以前，誰也別到我攤上拿錢、搬東西。”
“你還懂法院？”鄧誌強說。
“不懂，所以不聽你們三個人在我門口定。”
彭老板臉沉下來：“行。你等著。”
“我等正式的紙。”
三個人下樓時把腳步踩得很重。
曉棠一直等他們出了院門才放下笤帚：“他們會不會真搬爐子？”
“白天你別一個人在家。爐子每天推回來，鎖在樓梯欄杆上。”
“要不咱們還一點？”
羅秋禾去廚房刷鍋，水衝下來，湯鍋裡浮起一層油花。
“今天還五塊，就等於認了這筆賬。以後他拿什麼紙來，咱們都得還？”
“那是我爸簽的。”
“所以讓你爸回來說明白。”
這是丈夫失蹤後，羅秋禾第一次在女兒麵前把“你爸”說得這麼硬。曉棠靠著門框，臉上的害怕沒少，神情卻不再像隨時準備退學。
下午，羅秋禾去了縣裡的法律谘詢處。
值班的人沒替她下結論，隻告訴她保留存折記錄、收條和對方拿來的字據，別隨便在新紙上簽名，也別口頭承認不清楚的債。真收到法院文書，要按時去。
她花兩毛錢複印了煤爐收條和存折最後一頁，原件藏進父親家舊木箱。
第二天出攤，鄧誌強沒有來。
倒是有兩個吃麵的人繞著煤爐看了好幾眼。羅秋禾照常下麵、收錢、記賬。中午收攤時，她買了一把最便宜的鐵鎖。
鎖很小，套住爐腿和樓梯欄杆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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