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十裡長街斬首示眾，人頭滾滾驚呆天下人
熾熱的橘紅火舌跟長了眼似的往前竄。
空氣裡的水汽眨眼間被烤乾，刮過臉頰的風燙得能起大燎泡。
崔家祖宅的青石板路，被這股邪火硬生生燎成了一大片焦黑。
那些個剛從抄手遊廊翻出來、自詡輕功絕頂的江湖客。
嘴裡的慘叫聲還沒從嗓子眼頂出來，就咽了回去。
兩千度的高溫一卷，人影直接縮成了一根根冒著黑煙的焦炭。
烤肉的油膩味兒混著頭發燒焦的腥臭，一股腦倒灌進裝甲車的通風口裡。
嬴天梟被嗆得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他拿手背胡亂蹭了蹭鼻尖，眼角逼出兩滴生理性的眼淚。
“咳咳……這破過濾網，塞著幾層破布也擋不住這味兒。”
小孩撇著嘴，踢了一腳前麵的駕駛座椅背。
“趕緊的，把排風扇開大點，朕要熏吐了。”
駕駛員錦衣衛手忙腳亂地去撥弄控製台上的鐵疙瘩。
“主、主子，這玩意兒到底了，轉不動了！”
他一腦門子熱汗往下滴答，手心打滑，“要不咱開條縫散散味？”
“開縫？你想讓朕吸免費的骨灰啊？”
嬴天梟翻了個白眼，扯開領口的盤扣透了口氣。
外頭的動靜沒撐過一炷香。
散彈槍的金屬風暴刮過去，院子裡連棵囫圇樹都沒剩下。
崔家家主崔浩像灘爛泥似的癱在門檻後頭，褲襠裡洇出一大片黃褐色的水漬。
“別、別殺我……”
崔浩看著走近的錦衣衛，兩條胳膊胡亂在地上劃拉。
“我交糧！我庫房裡有糧，全、全給你們！”
錦衣衛指揮使聶寒走上前。
帶著倒刺的牛皮靴子，一腳踩在這老東西的手背上。
“喀吧”一聲脆響，手指骨直接給碾碎了。
“這會兒想起交糧了？”聶寒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
他單手拎小雞似的薅住崔浩的後脖領子。
“走吧，崔大善人，殿下給你們家安排了場大戲。”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初冬的霜花還沒化。
京城主街的十裡長街上，擠得連個下腳的空當都沒有。
幾十萬城裡的百姓，揣著乾癟的肚皮，揣著手蹲在街沿邊上。
冷風順著破棉襖的縫隙往裡鑽，凍得人鼻涕直吸溜。
人群裡嗡嗡亂糟糟的，全是抱怨買不到棒子麵的罵娘聲。
“老劉，聽、聽說南城那頭的糧倉昨晚走水了？”
一個乾瘦的漢子捂著肚子，嘴皮子凍得發紫，“這要是斷了頓，咱一家老小可咋活。”
“誰知道呢！當官的吃香喝辣，哪管咱們死活！”
這抱怨聲還沒落地。
長街儘頭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鐵靴砸地聲。
“哐、哐、哐。”
地皮跟著有節奏地顫，震得人腳底板發麻。
原本亂哄哄的街道，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瞬間靜得針落可聞。
一隊黑壓壓的錦衣衛，端著泛著冷光的燧發槍，順著街道往前壓。
跟在後頭的，是用粗麻繩串成一長串的世家核心子弟。
足足幾百號人。
走在最前頭的，正是昔日威風八麵的崔浩。
他那身名貴的綢緞袍子早就爛成了破布條，沾著血水和泥巴。
花白的頭發亂糟糟地糊在臉上，眼珠子渾濁得像死魚。
“那、那是崔家老爺？”
乾瘦漢子揉了揉眼屎，下巴差點掉在鞋麵上。
“我的個親娘誒，這崔半城，咋成這副鬼樣子了？”
人群裡壓抑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百官抄家是關起門來的事，可世家遊街，這幫老百姓哪見過這場麵。
隊伍慢吞吞地挪到了長街正中央的十字路口。
那裡連夜搭起了一座三丈多高、全用原木釘成的監斬台。
新刨的木頭茬子還透著股樹汁的澀味。
台子邊緣站著一長溜赤著膀子、腰裡係著紅布兜的劊子手。
鬼頭大刀在晨光底下泛著滲人的白光。
刀刃上抹了油，風一吹，帶起一絲腥甜。
監斬台正中央，鋪著張墊了白虎皮的寬大太師椅。
嬴天梟盤腿縮在椅子裡。
手裡捧著個缺了角的粗瓷海碗，正小口小口地抿著裡頭溫熱的獸奶。
“嘶……燙嘴。”
他吐了下舌頭，小眉頭擰在一起。
旁邊伺候的小太監嚇得一哆嗦，趕緊拿帕子去接他嘴角漏出來的奶漬。
“殿、殿下，奴才給您吹吹？”
“去去去，你嘴裡那味兒能熏死牛，朕自己晾著。”
小孩嫌棄地偏過頭，視線越過粗瓷碗沿，往下頭掃了一眼。
底下。
幾百號世家大族的人，被錦衣衛一腳踹在膝蓋窩上。
“砰砰砰”跪了一地。
膝蓋骨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疼得這幫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直抹眼淚。
“憑什麼抓我們！我舅公是刑部侍郎！”
一個細皮嫩肉的小胖子還在梗著脖子亂叫。
聶寒走過去，倒轉繡春刀的刀柄。
一刀把子磕在這胖子的嘴巴上，直接砸飛了兩顆門牙。
“嗚嗚……”胖子吐出一口血沫，縮成一團不敢出聲了。
嬴天梟放下手裡的粗瓷碗。
舔了舔嘴唇上的奶皮。
他踩著太師椅的邊緣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渾身發抖的崔浩。
“崔大善人，昨晚的燒烤暖和不？”
小孩的聲音不大，在空曠的長街上卻傳得格外的遠。
崔浩慢慢抬起那張死灰色的老臉。
他看著台上那個穿著黑色小龍袍、臉頰上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孩童。
骨頭縫裡的寒氣止不住地往外冒。
“你……你不得好死！”
崔浩嗓子裡像塞了把破玻璃渣，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子。
“百年世家……你敢殺絕……天下學子必會拿筆杆子戳斷你的脊梁骨！”
嬴天梟掏了掏耳朵。
食指彈掉指甲蓋裡的點點汙垢。
“學子？筆杆子？”
他咧開嘴，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你下去問問閻王爺，他的生死簿上，是拿筆寫的字好使，還是朕的子彈好使。”
他懶得再跟這幫死人廢話。
小手在半空裡虛虛一揮，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趕一隻煩人的綠頭蒼蠅。
“時辰到了，給他們個痛快。”
監斬官哆哆嗦嗦地抓起桌案上的紅頭簽子。
手一滑，簽子掉在地上。
他趕緊撿起來，閉著眼使勁往地下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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