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錦衣衛出動，查貪官不需要證據，隻需名單
嬴天梟兩根沾著桂花糖渣的小手指，捏住了那封皺巴巴的羊皮信封。
粗糙的皮麵擦過指肚，帶著一股子沒乾透的溫熱血腥氣。
他眼皮耷拉著，視線順著上頭那幾行狂亂的墨跡往下劃拉。
燒糧倉？聯合三大世家逼宮？
大殿裡的穿堂風打著旋兒卷進來。
風裡裹著初冬的白霜碎碴子，撲在臉上生疼。
旁邊幾個癱在血水裡的文官，不受控製地打了個哆嗦，牙根磕碰出細碎的動靜。
這八歲小孩沒出聲。
可金鑾殿裡的空氣就像是被塞進冰窟窿裡凍過，噎得人喘不上氣。
“吧嗒、吧嗒。”
一陣鞋底蹭著血水的黏膩聲響起。
刑部尚書裴有道縮著脖子，從文官人堆裡往前蹭了半步。
這老頭有個毛病，一緊張就愛摳自己官服腰帶上的玉帶板，指甲刮出刺耳的“哢哢”響。
“殿、殿下……”
裴有道乾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裡像塞了把乾草，“這信上說……清河崔氏牽頭？”
他腦門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
汗水順著眼角的褶子往下淌，殺進了眼睛裡，辣得他直眨巴眼。
“這崔家……可是在咱們大淵紮根上百年的大門閥啊。”
嬴天梟把那封羊皮信揉成一團，隨手往龍書案的桌腿底下一塞。
“百年門閥咋了？”他歪著腦袋，鼻腔裡哼出一聲，“百年王八燉湯還嫌肉老塞牙縫呢。”
裴有道被噎得直翻白眼，雙手在半空中瞎比劃，帶起一陣酸腐的汗味。
“不是、殿下您聽微臣一句勸！”
他急得直跺腳，踩碎了一塊琉璃瓦。
“崔家門生滿地走，那些個讀書人手裡的筆杆子，比刀子還利索啊！”
旁邊的吏部給事中是個乾瘦的年輕人，嚇得直扯裴有道的寬袖子。
“部堂大人，您少說兩句吧，脖子上那顆腦袋不想要了？”小年輕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樹葉。
裴有道一把甩開他的手，“嘶啦”一聲，袖子縫線裂開個口子。
“老夫掌管天下刑獄！怎能眼睜睜看著這朝堂變成草菅人命的屠宰場！”
老頭子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唾沫星子噴了小年輕一臉。
他轉過頭，拿眼角餘光去瞟旁邊錦衣衛腰裡的繡春刀。
“咱們刑部辦案……抓人……那得講究個人贓並獲。”
他咽了口唾沫，腿肚子不聽使喚地打轉。
“沒鐵證就去抄家，天下學子要是鬨起罷考來……這江山可就亂套了啊。”
罷考？
嬴天梟短腿在半空晃蕩兩下，皮靴底撞上腳踏，發出一聲悶響。
“愛考不考。大淵缺了那幫隻會背酸詩的廢物，地裡的麥子還不抽穗了？”
他煩躁地撓了撓後腦勺，意識直接連上腦子裡的係統麵板。
“破係統，別裝死，給我把清河崔氏那幫耗子的底褲全扒出來，快點。”
腦瓜子深處傳來一聲機械音。
“正在掃描京城區域，目標：清河崔氏全族人員名冊……”
嬴天梟翻了個白眼，手指頭敲著楠木扶手。
“還帶進度條的？你這破爛玩意兒該升級了，加載慢得像老牛拉破車。”
不到兩口氣的功夫。
一卷沉甸甸的金線絹帛，憑空落在他小手裡，分量壓得他手腕子往下墜。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
連崔家後院那條大黃狗每天啃幾塊骨頭、崔家主哪個小妾偷藏了私房錢，全都記著。
嬴天梟咧開嘴，露出一對尖尖的小虎牙。
“裴老頭，你剛跟朕要啥來著？證據？”
他手腕子一抖，“啪”的一聲脆響。
那卷絹帛帶著風，直接砸在階下的錦衣衛指揮使聶寒懷裡。
“朕說的話，就是證據。這單子上記著名字的，全給朕按死。”
裴有道嚇得一哆嗦，探著脖子往那單子上瞅。
隻掃了一眼，老頭子的膝蓋骨就一軟，撲通一聲跪進血水窪裡。
那上麵足足幾百號人。
從崔家家主，到遠房倒夜香的表親，挨個排著號。
“殿下！這不合大淵律法啊！”
裴有道膝蓋骨磕得生疼，“不用過堂？不畫押？連口供都不審……”
“審個屁。”
嬴天梟打斷他的話，掏了掏耳朵眼，“有那磨嘰功夫，糧倉都燒成灰了。”
他漆黑的眼珠子死死盯住聶寒那張刀疤臉。
嗓音清脆裡透著股不容反駁的殺氣。
“聶寒，帶上家夥。名單上的人，連窩端。”
“一個活口也別給朕留。”
聶寒粗糙的大手一把攥緊那卷絹帛，指關節捏得哢哢響。
他嘴角往上扯，牽扯到那條暗紅色的刀疤，顯得猙獰。
“臣遵旨。”
這黑臉漢子轉過身，手裡的繡春刀刀鞘猛地磕在青磚上，震起一圈灰。
“錦衣衛聽令！滾回衛所，換裝！”
天色像被人潑了一盆隔夜的濃墨，黑壓壓地蓋了下來。
京城大街上的青石板，透著股鑽進骨頭縫裡的濕冷。
平日裡熱鬨的南城宣武街，這會兒連個鬼影子都瞧不見。
兩邊的鋪戶早把門板砸得死死的，窗戶縫裡透不出一星半點亮光。
隻剩下幾盞風燈在簷下“吱呀”搖晃，燈油味混著冷風到處亂竄。
數千名錦衣衛像一群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黑毛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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