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工部尚書瘋了，這叫蒸汽機的東西是神器
老頭子膝蓋骨在碎瓷片上碾出“咯吱”的刺耳動靜。
魯機壓根不管被紮破的官服，連滾帶爬地湊到那根發燙的綠皮鐵管子跟前。
他那雙枯樹皮一樣的手爪子在半空直哆嗦，想摸，又像怕被烙鐵燙著不敢下爪。
“這管壁……溜光水滑啊。”
他喉嚨裡發出破漏風箱的嘶嘶聲，鼻孔外翻，貪婪地猛吸那股子刺鼻的硝煙味。
“沒留孔，連個插火撚子的縫都沒留，那鐵丸子咋、咋就自己跐溜出去了？”
魯機眼珠子瞪得凸出眼眶，幾根泛黃的眼睫毛跟著眼皮直顫。
一滴黏稠的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扯，眼瞅著就要滴落到那塊發燙的鐵座板上。
嬴天梟嫌棄地往後撤了半個腳掌，鞋底踩著一片碎木茬子。
小腳腕子猛地發力。
“當啷！”
八歲小孩一腳蹬在迫擊炮的底座邊緣，硬生生把這鐵疙瘩踹得原地轉了半個圈。
鐵底座跟青石磚刮蹭，爆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子，帶著股鐵器摩擦的酸澀味。
魯機嚇得往後一縮，一屁股墩在香灰堆裡，揚起一片白塵。
“哎喲喂！小祖宗！這可是雷公的神器，摔不得、摔不得啊！”
老頭急得往前猛撲，袖口沾了一層厚厚的黑灰。
嬴天梟搓了搓凍得有點發僵的手指尖，打了個滿是桂花糖味兒的哈欠。
“破鐵管子而已，瞧你那沒見過世麵的酸樣。”
小孩翻了個白眼，細白的小臉蛋上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混不吝。
“你要是真有點吃飯的手藝，別盯著這小玩具流口水。”
他左手往寬大的蟒袍袖筒裡瞎掏摸了兩下，意識連上腦瓜子裡的係統麵板。
一道微光閃過，一卷沉甸甸的羊皮圖紙憑空落進掌心。
粗糙的皮麵帶著股陳年的羊膻味，邊緣毛毛躁躁的，有些紮手。
圖紙分量不輕，嬴天梟單手沒拿穩，手腕子往下墜了一下。
他趕緊用兩隻手捧住，嘟囔了一句。
“真重。”
“啪唧。”
小手用力一拋，那卷羊皮紙帶著風，不偏不倚砸在魯機的腦門正中間。
老頭頭上那頂歪斜的烏紗帽徹底飛了出去，滾進了旁邊那攤還沒乾透的血水窪裡。
“瞅瞅這個。你個老家夥要是能把上頭的東西鼓搗出來……”
小孩咧開嘴，露出一對尖尖的小虎牙，漆黑的瞳孔裡閃著狡黠。
“朕保你魯家的祖墳，以後天天往外冒青煙，熏得玉皇大帝都睜不開眼。”
魯機被砸得一愣，顧不上揉腦門上那塊發紅的印子，兩隻手慌亂地抱住那卷圖紙。
粗糙的指肚哆哆嗦嗦地挑開係著的牛皮繩。
圖紙順著青磚地滾開，直接鋪了半米多長，擋住了幾塊沾血的琉璃瓦。
剛瞟了第一眼，老頭子乾癟的胸腔猛地往裡一縮，倒抽了一大口涼氣。
“嘶——”
冷風灌進嗓子眼，嗆得他連著咳嗽了好幾聲，眼角擠出兩滴渾濁的淚花。
這圖紙上頭畫著個圓柱形的氣缸，底下連著根粗壯的活塞。
旁邊歪歪扭扭畫著幾根連杆，邊緣標著芝麻綠豆大的蠅頭小楷尺寸。
“這……這是個啥物件？底下畫著火……燒水？”
魯機整個上半身幾乎趴在圖紙上，鼻子尖都快蹭著上麵的墨線了。
他指甲蓋因為用力抓著皮紙，泛出死人的青白色。
“把水燒開了，熱氣順著這根管子往上竄，頂那個圓咕隆咚的塞子……”
老頭子像中了邪，嘴裡神神叨叨地瞎念喚，吐沫星子亂飛。
突然，他一把攥住自己下巴上那撮稀稀拉拉的山羊胡。
“嘶啦”一聲脆響。
硬生生揪下來一撮帶著血絲的灰白胡須，皮肉往外滲出點紅星。
魯機像感覺不到疼似的，眼底爆開一團餓狼見血般的精光。
“這氣兒被憋在鐵罐子裡，能有這麼大的蠻力？連著這根鐵棍子來回搗鼓……”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麵上，拍出一聲響亮的動靜。
“活了！這死鐵疙瘩……它能自己動彈了！”
老頭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黑泥和鼻涕印子的老臉扭曲成一團。
嗓音劈成了破銅鑼，在空蕩蕩的大殿裡震得人耳朵嗡嗡直響。
“神仙手筆！這圖是誰畫的？神仙啊！”
他跪在地上，衝著圖紙連磕了兩個響頭，額頭蹭上了一塊灰。
“這要是弄出個大家夥，裝四個木頭輪子，豈不是能拉動千軍萬馬的糧車？！”
旁邊幾個癱在血水裡的文官，轉著眼珠子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誰也不敢吱聲。
嬴天梟揉了揉剛才磕在龍椅扶手上的手肘，對老頭這瘋癲樣還算順眼。
“這玩意兒叫蒸汽機，說白點，就是個燒開水的大號鐵水壺。”
小孩撇了撇嘴，兩條短腿在半空晃蕩兩下，皮靴底撞在一起發出啪的輕響。
“剛才吹牛能啃平鐵山，現在給你圖紙，能造不？”
“能！微臣就算把這一百多斤的骨頭熬成爛湯，也得把這鐵水壺給您湊出來！”
魯機一腦門磕在青石板上，額角磕破了皮，滲出幾絲血線。
他一把抱起那卷羊皮紙，跟護著剛下崽的老母雞似的，死死勒在懷裡。
“微臣這就滾回工部！不……不回去了，直接把鋪蓋卷搬到鐵匠爐子旁邊去！”
他爬起來的時候，腳底下踩著個碎茶碗蓋。
身子一歪，左腳絆右腳，差點當場摔個狗啃泥。
魯機踉蹌著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往殿外跑，官服下擺掛破了也顧不上。
“要是三個月內鼓搗不出來，微臣、微臣就跳進那化鐵爐子裡給它祭旗！”
瘋瘋癲癲的老頭抱著圖紙跑沒影了，鞋底踩在水窪裡的吧唧聲漸漸遠去。
大殿裡的血腥味，被外頭不斷灌進來的穿堂風吹散了一星半點。
幾個太監哆哆嗦嗦地捏著濕抹布，在角落裡使勁蹭著地上的肉渣子。
就在這當口，一陣裹著生鐵鏽味的冷風毫無征兆地刮過玉階。
“主子。”
一道黑影連個鞋底落地的腳步聲都沒漏，憑空杵在了龍書案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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