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皇帝借口東巡跑路，大淵國徹底成我的了
嬴紅葉膝蓋砸在青石板上，銀鱗甲片摩擦出一陣刺耳的嘩啦聲。
這動靜在滿是血腥味的慈寧宮門口，聽著格外紮耳朵。
她兩隻手死死捏著那張泛黃的牛皮紙，指甲縫裡全卡著黑灰，指關節用力到泛出青白。
看著這大淵國最能打的長公主，心甘情願地撅著屁股伏在腳下，嬴天梟砸吧了一下嘴。
嘴裡那股子桂花糖的甜味兒還沒散，混著風裡飄來的刺鼻機油味，在舌根泛起一陣惡心。
他滿意地收回目光，小短腿從方凳上跳下來，皮靴底碾碎了一片半個巴掌大的琉璃瓦。
“收好，弄壞了可沒第二份。”
丟下這句漫不經心的話，他扭過細瘦的脖子，視線越過破爛的朱漆大門，直勾勾盯向後宮深處。
那方向，是老頭子平時躲清靜的暖閣。
隔著幾道高聳的紅牆，暖閣裡地龍燒得像個蒸籠。
一股子沉悶的龍涎香死死悶在屋子裡，熏得人腦門子一層一層地往外冒虛汗。
老皇帝嬴徹四仰八叉地歪在軟榻上，明黃色的裡衣濕透了一大片，黏在乾癟的脊梁骨上，透著涼。
他眼珠子瞪得快要鼓出眼眶，死死咬住半空中那塊隻有自己能瞧見的金色光幕。
彈幕像滾水裡的豆子，咕嘟咕嘟往外亂蹦。
【臥槽！長公主直接滑跪了？這火槍圖紙殺傷力比加特林還大！】
【老皇帝，你兒子把慈寧宮的牌匾都給突突成了木頭渣，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你那暖閣了？】
【快跑吧老登！這八歲殺神殺紅眼了，一會兒給你也塞進大炮裡當煙花放了！】
嬴徹喉結劇烈上下滾了一圈，咽下一口帶著鐵鏽味的苦水。
他枯瘦的手指頭摳著軟榻邊緣的紫檀木雕花，指甲蓋劈了一塊，翻出點刺痛的血絲。
“咕咚……”
老頭子一骨碌從榻上爬起來，起得太猛，眼前瞬間糊了一片黑斑，金星亂冒。
他一腳踹開腳踏上的純銅熏爐，香灰灑了一地，燙得他腳底板直縮。
“高、高啟！死哪去了！快給朕滾進來！”
破鑼嗓子在空蕩的暖閣裡劈了叉，尾音帶著掩飾不住的哆嗦。
大太監高啟連滾帶爬地撞開門檻，手裡還死死抓著個沒來得及放下的白馬尾拂塵。
“哎喲主子爺誒，奴才在呢，您、您這又是哪出……”
“哪出？再擱這兒待著，朕這把老骨頭，今天就得被人拿鐵管子崩成篩子！”
嬴徹急得直跳腳，一把揪住高啟的領口，噴了對方一臉溫熱的唾沫星子。
“快！鋪紙！研墨！快點磨蹭什麼玩意兒！”
他光著腳踩在金磚上，腳底板被涼氣激得打了個寒顫，連滾帶爬撲到書案前。
抓起一根狼毫禦筆，手腕抖得像得了羊癲瘋，筆尖上的朱砂直接滴在明黃的聖旨上，暈開一灘紅。
“奉天承運……老九……對，九皇子嬴天梟，天縱奇才……”
嬴徹一邊神更半夜似的念叨，一邊咬著後槽牙在布帛上劃拉，字寫得像幾條被踩癟的蚯蚓。
“即日起，代天巡狩，掌、掌生殺廢立之絕對大權……大淵國上下，皆聽其號令！”
寫完最後兩筆，他猛地抓起那方備用的白玉璽蓋下去，“砰”的一聲悶響，震得端硯直跳。
“呼……呼……”
他大口倒抽著涼氣，乾癟的胸膛像漏風的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老頭子把聖旨胡亂一卷，直接塞進高啟懷裡，砸得老太監直往後退。
“拿去！找個腿腳利索的跑腿太監，送、送去前頭交給他！”
高啟抱著聖旨，腿肚子一個勁兒地轉筋：“主子，那您呢？您這連鞋都沒穿……”
“穿個屁的鞋！命都沒了要鞋乾嘛！”
嬴徹轉頭衝進裡間，胡亂從衣架上扯了一件灰布大氅披在身上。
“去套車！走後宮西華門，就說朕……對，就說朕昨晚夜觀天象，大淵有難！”
他一邊係帶子，一邊急得手直哆嗦，直接把衣領上的扣帶扯成了個解不開的死結。
“朕得去東海之濱，給列祖列宗祈福去！沒個三五年絕對不回來！”
幾個在外間候著的小太監麵麵相覷，被高啟一拂塵抽在腦門上，趕緊連滾帶爬往馬廄方向跑。
大淵國最高統治者，就這麼裹著件破灰袍子，順著夾道溜牆根跑了。
半個時辰後，皇城高聳的青磚城牆上。
秋風更硬了，刮在臉上像帶齒的鈍刀子來回拉肉。
嬴天梟站在城垛子後頭，兩條細瘦的胳膊搭在冰涼的青石磚麵上。
他手裡捏著那卷還帶著老頭子體溫和朱砂墨臭味的聖旨，紙邊被風吹得嘩啦啦直響。
旁邊站著個縮頭縮腦的小太監，牙齒上下打架，磕碰出細碎的喀喀聲。
“殿、殿下……太上皇他老人家說、說是去東海祈福……”
小太監結結巴巴，褲管在冷風裡直打擺子，膝蓋軟得直往下出溜。
“還說……讓您千萬別派人找他，他、他要在海邊結廬清修，這輩子都不理俗務了。”
嬴天梟撇了撇嘴，把手裡的黃絹隨意往懷裡一塞，布料摩擦發出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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