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眾臣求情沒用，第一天上朝先炮決個妖女
昏黃的燭火被風吹得左搖右晃。
火苗尖兒離那根灰撲撲的火藥引信，就差不到一指甲蓋的距離。
幾百雙眼珠子，全死死黏在這根憑空冒出來的黑粗鐵管上。
大殿裡的空氣像是凍住了，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劈啪”聲。
這幫舞刀弄槍、拽文嚼字的古人，腦子裡壓根沒見過這陣仗。
沒人知道這醜陋的鐵疙瘩是個什麼要命的玩意兒。
林道樞愣了半晌，乾癟的嘴唇吧嗒兩下。
他大拇指又開始用力搓那個翠玉扳指，玉石表麵刮出細微的響動。
老宰相盯著那黑漆漆的炮口，突然撲哧一聲，從鼻孔裡擠出一聲嗤笑。
“殿、殿下，您這戲法變的是哪一出啊？”
他往前邁了半步，官靴踩著地上的碎瓷片，嘎吱作響。
“弄個燒火的鐵爐子擺在金鑾殿正中間，您當這是禦膳房，要給大夥兒烤地瓜吃不成？”
底下的文臣一聽宰相開口，原本懸著的心咕咚落了地。
紛紛拿袖子捂著嘴，憋著聲偷笑，嗡嗡的議論聲又起來了。
“就是，看著像個鑄廢了的糞桶。”
“毛孩子受了驚嚇，腦子不清醒，拿個鐵疙瘩跑這兒過家家來了。”
林道樞挺直了後背，脖子往上一梗。
那股子自詡先帝托孤重臣的傲氣，又順著骨頭縫爬回了臉上。
他拿眼角夾著嬴天梟，拉長了聲調。
“殿下，胡鬨也得有個限度！”
“這柳氏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鄉野村婦，您一口咬定人家是細作，證據呢？”
他手一指，寬大的紫袍袖口差點甩到旁邊人的臉上。
“您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欺辱一個弱女子，這等殘暴做派，要堵天下悠悠眾口嗎！”
幾個禦史大夫也跟著跳出來。
唾沫星子亂飛，噴在前麵人的後腦勺上。
“放人！此等暴行，微臣就算撞死在這盤龍柱上，也絕不答應！”
“對！放人！把這破鐵爐子抬出去！”
嬴天梟壓根沒搭理這幫亂吠的狗。
他胳膊實在酸得舉不動蠟燭了，手腕子脹痛得像灌了鉛。
隨手把蠟燭往旁邊錦衣衛的手裡一塞。
他倒騰著小短腿，踩著滿地狼藉，慢悠悠爬回了高高在上的龍椅。
這椅子太寬，他隻能盤著腿坐。
懷裡那塊死沉的傳國玉璽，被他當成個墊手的大石塊，隨意地扔在腿窩裡。
冰涼的羊脂玉磕在腿骨上，他皺著鼻子揉了兩下。
“叫喚完了？”
嬴天梟雙手捧著腮幫子，胳膊肘撐在玉璽上。
黑漆漆的眼底透著股看死人的冷意。
他衝著旁邊站得筆挺的錦衣衛偏了偏腦袋。
“裝藥，上彈。”
領頭的錦衣衛千戶一甩飛魚服的下擺，大步走到炮尾。
旁邊兩個大漢搬過來一個半人高的木桶。
蓋子一掀開。
一股子濃烈刺鼻的硫磺味兒，瞬間壓過了大殿裡的龍涎香。
“沙啦啦——”
黑色的火藥粉末順著鐵漏鬥，大把大把倒進炮膛。
粗長的裹鐵木棍捅進去，一下接一下地死死搗實，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林道樞聞著那股子怪味，嗆得連咳了好幾聲。
眼淚都咳出來了，拿袖子直抹眼角。
“這、這什麼味兒？你們在往爐子裡塞什麼臟東西！”
柳如煙原本還趴在地上裝死。
她鼻翼煽動了兩下，聞到那股子純度極高的硝石味。
作為暗殺營的副統領，她太知道這味道意味著什麼了。
東夷國的工匠也配製過火藥，但也隻夠做個巴掌大的煙霧彈。
這幫黑衣人，往那口粗管子裡倒了足足半桶！
柳如煙頭皮瞬間炸開，渾身的汗毛倒豎，從尾椎骨竄起一股涼風。
她猛地抬起頭，原本偽裝出來的柔弱眼淚，這會兒全變成了真真切切的恐懼。
“不……不對！”
她嗓音劈了叉，像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那不是爐子！那是火器！跑……快跑啊！”
她拚了命地往後爬。
手腳並用，修剪精致的長指甲在青磚上摳斷了，翻出帶血的嫩肉。
“相爺救我！他、他真會殺人的！”
沒等林道樞反應過來這女人發什麼瘋。
一個錦衣衛從旁邊木箱裡，抱出一顆西瓜大小、通體烏黑的實心大鐵丸子。
沉甸甸的鐵球撞在炮口邊緣。
“哐當。”
鐵球順著炮管的坡度，骨碌碌滾進深處，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聲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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