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類
他將方才走過的路線稍作回憶，花了些時辰，理出一條通往洞口的路徑，快步走了出去。
天色已昏，林間光線散儘，樹影僅餘模糊輪廓。
張衡取出一件備用外袍換了，朝最初那處洞穴的方向行去，路過時未停。
約莫一個時辰後，水聲入耳。
一條小溪自林間蜿蜒而過，月色照在水麵上，碎作白亮的光斑。
他在背風平整處駐足，取出陣盤嵌入靈石。
盤麵紋路次第亮起，一層淡青薄幕無聲蕩開，籠住三丈方圓。
盤腿坐下，將儲物袋中所得一一取出，鋪於麵前。
最多的是鐵礦石，上百塊，價值可忽略不計。
雜色礦石數十，紅褐青綠俱有，逐一拿起來端詳，無一入階。
這些加起來，約莫五枚靈石。
其次是那堆金色樹枝。
入手微沉，表麵泛著淡金光澤，掐一下便有黏稠汁液滲出，草木清氣隨之散出。
必是一階靈物，品類張衡也是不知。
幾十根合在一起，三四十塊靈石大約值得到，算是把今夜耗去的符籙弩箭補回來大半。
將樹枝攏到一邊，目光落到餘下幾樣上。
第一塊鐵礦石顏色暗沉，表麵沁著幾道暗紅紋路，血色從內部浸透。
一絲極淡的靈機從石麵滲出來。
血源鐵，一階靈材。
道院寶材課上學過，此物乃化血寒鐵之伴生礦。
手上這塊份量略輕，約莫十七八枚靈石。
但它既出現在此處，附近多半藏著三階化血寒鐵礦脈。
放下血源鐵，他拿起第二樣：一塊銅礦石，圓潤如卵，掌中微溫，表麵道韻緩緩遊走。
下品法種·銅皮。
市價約莫一百五十枚靈石，修士煉化後可強韌皮肉。
最後是一根枯枝。
枯黃的枝乾上生著一支細小的綠芽，近乎透明，葉脈清晰如絲。
若不是眼尖，這東西混在一堆破爛裡多半要被漏過去。
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張衡的動作漸漸慢下來，心中一跳。
似是，中品法種·枯木。
煉化後可悟一絲枯木逢春之法意，於木行功法大有裨益。
法種分上中下三品，品級相去甚遠。
一枚上品，足抵中品之十，下品之百。
故上者難得，下者稍廣，尋常修士但得一枚上品，便如得一樁造化。
而這枚枯木法種，兩千靈石，值十分之一的築基丹。
分門別類收好，張衡靠住背後青石，呼出一口濁氣。
此番涉險，值了。
歇了片刻，閉目沉入識海，將那卷《丹玄子靈穴百五論》翻出來逐字細讀。
此法與道院那套雷火凝液開脈訣路數截然不同，無需在體內按部就班凝聚九條道脈，而是一氣貫穿三百六十五處穴位，脈成上品。
棘手的是，每人體質不同，穴竅深淺、靈氣走向、衝穴時機與力道皆因人而異，需自己一點一點摸索出來。
這一步若走岔了，輕則竅毀，重則人亡。
怪不得修行此法者，動輒走火入魔。
張衡讀得慢，遇到不通處便停下來反複推敲。
溪水聲潺潺，月色浸在水麵上，碎作萬千銀鱗。
不覺間夜色愈深。
直到溪麵上泛起晨光，水汽混著涼意沁入袖口，他才從入定中睜開眼。
目光先落在溪水上，然後是疏疏落落的樹影。
然後他便看見了人。
對岸數十丈外紮著一處營地。
帳幕不過寥寥數頂，排布卻齊整，甲士十餘人散在四周，各自守著方位，彼此間隔丈許。
那些人極高，皆在兩米五以上，肩背寬厚，甲胄暗沉，鐵色上帶著深褐斑駁。
營中無人走動，也無人交談，連營火都不曾生起。
十數人中麵溪、背林、守帳，視線交錯，守備森嚴。
營地中央豎著一麵大旗。
旗杆粗如手臂，旗幟暗紅，邊緣縫著黑滾邊，旗麵上一隻血色巨虎隨著微風時隱時現，虎首昂揚，爪牙畢露。
旗麵正中繡著一個墨色大字，筆勢硬朗。
是個“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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