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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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事，是趙德彪的司機老吳跟我說的。
老吳這人話不多，但他跟我關係好，因為每次我去拜訪趙德彪，都會給老吳帶一包檳榔。
不是什麼值錢東西，但老吳記著。
劉磊到星海國際酒店的時候，是下午三點整。
趙德彪已經在三樓宴會廳等了半小時了。
老吳說趙德彪等人的時候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一直在問："陳遠呢？怎麼還沒到？"
趙德彪的秘書打了我的電話，沒打通。
因為我正在家煮泡麵，手機調了靜音。
然後宴會廳的門開了。
進來的是劉磊。
西裝筆挺，皮鞋鋥亮，手裡捧著那束花，臉上掛著他練了一下午的商務微笑。
"趙總您好！我是恒瑞貿易的銷售總監劉磊，今天由我代表公司來和您簽約。"
趙德彪正在喝茶。
他放下茶杯，看了劉磊一眼。
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
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到。
"你誰啊？"
劉磊的商務微笑僵了零點三秒，但他是老油條，迅速調整。
"趙總，我是恒瑞貿易的劉磊，劉總監。咱們雖然沒直接見過麵，但這個項目一直是我在統籌指導，陳遠同事是在我的安排下——"
"我問你陳遠呢。"
趙德彪打斷他，語氣就跟喊船上的水手收網一樣直接。
"趙總，陳遠同事因為個人原因，已經離開了公司。但您放心，我對這個項目非常了解——"
"離開了？"
趙德彪的眉頭擰起來了。
"什麼叫離開了？昨天他還給我發微信說今天來簽合同，怎麼人就沒了？"
劉磊乾笑了一下："可能是臨時調動，公司內部安排嘛。來來來趙總，合同我都帶來了，一式三份，您看一下——"
他把公文包打開，把合同擺到桌上。
趙德彪沒看合同。
他盯著劉磊看了五秒鐘。
然後站起來了。
趙德彪一米八六，壯得跟漁船錨似的，往那一站，劉磊一米七三的小身板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小夥子。"趙德彪的聲音壓低了，反而更嚇人，"這八個月，是陳遠一個人來找我的。第一次來的時候，他掉到我魚塘裡，渾身都是泥，還抱著我一條魚跟我談生意。後來他來了十幾趟，每次都帶著方案，每次都認認真真跟我聊。過年的時候他給我寄了兩箱黑龍江大米，說他老家產的，讓我嘗嘗。大米好不好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個年輕人實誠。"
劉磊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趙德彪沒給他機會。
"這個合同，我是看在陳遠的麵子上才簽的。不是你的麵子，不是你們周總的麵子，是陳遠的麵子。你現在告訴我，人沒了？"
趙德彪的手拍在桌上。
茶杯跳了一下。
老吳說他站在門口，感覺整個宴會廳都抖了一下。
"那這個合同，你拿回去。"
劉磊的臉一下白了。
"趙總，您聽我解釋——"
"沒什麼好解釋的。"
趙德彪把桌上的合同文本推回去，紙張嘩啦啦滑過桌麵，差點掉到地上。
"你讓陳遠來。陳遠來了，我簽。陳遠不來，這合同就是一張廢紙。"
劉磊還想掙紮。
"趙總，我理解您的感受，但從公司層麵來說——"
"你們公司連自己的功臣都保不住，我憑什麼相信你們能保住我的貨款？"
這句話一出來。
老吳說劉磊的臉不是白了，是綠了。
一種被人一巴掌扇醒的、無處可逃的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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