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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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的時候，公司那邊正在開會。
這事是老方後來跟我說的。
周建功，我們周總，四十五歲，地中海發型，啤酒肚，手腕上掛一串金絲楠木佛珠，開口閉口就是"格局要大"。
今天他的格局確實挺大。
辦公室裡，他挺著肚子站在白板前麵，手裡拎著一支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了三個字——
"八百萬。"
然後轉身看著底下十幾號人。
"同誌們，這是我們公司成立以來最大的一筆單子。"
底下稀稀拉拉鼓掌。
劉磊坐在第一排，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支簽字筆。
西裝是新買的，領帶夾是亮麵的，頭發抹了發膠，一絲不苟。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雙棕色的牛津鞋，還噴了古龍水。
排麵拉滿，就差在臉上寫"功臣"兩個字了。
"劉總監。"周建功點了他的名。
劉磊站起來，扣了扣西裝扣子。
"周總，合同文本我已經看過了，沒有問題。趙總那邊我了解過，就是走個流程，簽字蓋章，今天一定拿下。"
了解過？
老方跟我說他當時就想笑。
劉磊了解什麼？
趙德彪是什麼人？他知道嗎？
趙德彪，五十二歲，溫州人，濱海水產集團董事長。從十九歲開始出海捕魚，乾了三十多年水產生意，手底下四個冷鏈倉庫，兩個加工廠，八條漁船。
這人的手比我臉都大，說話跟打雷似的，喝酒論桶來，簽合同全憑感覺。
全憑感覺。
這四個字才是關鍵。
趙德彪做生意不看PPT，不看公司背景，不看資質證書。
他看人。
他覺得你這個人行，十個億的合同他拍桌子就簽。
他覺得你這個人不行，你拿著國務院介紹信來他都不理你。
而這八個月來，趙德彪覺得"行"的那個人。
是我。
不是劉磊。
不是周建功。
是我，陳遠。
但他們不知道這一點。
或者說，他們不在乎這一點。
在周建功眼裡，合同談好了，剩下的就是簽字。簽字這種事，誰去都一樣。與其讓陳遠去拿十六萬提成，不如把陳遠踢了，讓劉磊去簽，提成歸公司。
省了十六萬，多好的生意。
老方說，開完會之後劉磊在茶水間跟人聊天，他路過聽到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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