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親爹的文化課噩夢
這三個字，像三道雷劈在薑建國頭頂，劈得他半天沒回過味來。
他盯著桌上那本泛黃的數學課本，封皮上的幾何圖案橫看豎看，都像在咧著嘴笑話他。
“讀，讀書？”
薑建國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舌頭都不利索了。
“閨女，你沒弄錯吧，讓我讀書？我連自個兒的名字都認不全啊！”
怕閨女不信，他抓過鉛筆，趴在桌邊寫下薑建國三個字。
字是湊齊了，一個壓著一個，最後那個國字還歪出了紙上的方格。
“你瞅瞅，就這字，村裡的雞踩兩腳都比我寫得齊整，我拿啥讀？”
薑肉肉抱著胳膊，轉身從舊書堆裡抽出一本賬冊，啪地擱到他麵前。
“這是咱家以前的工分賬，爹，你念念，去年八月掙了多少工分？”
“這，這賬都放多久了，字早花了，我哪看得清啊。”
薑建國嘴上含糊，眼睛已經往頁腳瞟了兩回。
他確實不愛念書，可打小跟在薑老漢身邊，工分賬和常用字多少認得一些，裝文盲隻是為了躲清閒。
“看不清呀？”
薑肉肉從書堆底下又抽出一本連環畫，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這本《三國演義》呢？前幾天二柱子叔拿它跟你換煙葉，你一晚上就看完了，第二天還跟爺爺說曹操是奸臣。”
薑建國那張老臉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我那是看畫，瞧著畫猜的，哪叫看書啊。”
“成，那你再猜猜，數學書裡畫的是什麼？”
課本被推到眼前，封皮正對著他。
薑建國張了張嘴，沒詞了。
薑老漢聽到這裡，總算咂摸明白，煙袋鍋照著兒子後腦勺敲了一下。
“好你個兔崽子，裝文盲糊弄老子這麼多年？”
“爹，我沒糊弄，我就是學不進去。”
薑建國捂著後腦勺，越說越沒底氣。
“小時候是念過兩年，可家裡窮，後來學校也上不成了，我這都多少年沒碰過書了，你現在讓我學，我哪學得會啊。”
“以前沒機會，以後可以學。”
薑肉肉沒再翻他的舊賬，隻把數學課本合上，又從兜裡掏出一張畫滿格子的紙。
“從今天起，白天照常上工，晚上回來認五十個字，再做二十道算術題，我負責出題，將軍監考。”
“誰監考？”
薑建國懷疑自己聽岔了，身子往桌前探了探。
“將軍？”
“對。”
“閨女，讀書歸讀書，咋還用得著它啊？它認識數嗎？”
“它不用認識數，認識你就行。”
牆角放著一小袋炒花生，薑肉肉拎過來擺上桌。
“答對一題，獎一顆花生，答錯一題，就扣一顆。”
門邊的常勝大將軍聽見自己的差事，邁著方步走到桌前，長嘴探進袋子，叼出一顆花生嚼得嘎嘣響。
薑建國趕忙捂住袋口。
“哎，你咋先吃上了？這還沒考呢！”
“嗄！”
“閨女，它這叫監守自盜，你得先管管它啊。”
“它吃的是監考工錢。”
“它啄我屁股還得拿工錢？”
“爹，你也可以不學。”
“我學，我學還不行嗎，你先讓它把嘴挪遠點。”
薑建國的文化課噩夢，就這麼開始了。
頭一天晚上，他坐在油燈底下，對著一摞小學一年級的生字卡，愁得直搓褲腿。
“爹，這個字念什麼？”
“太，太陽的太？”
“對，下一張。”
“不是說答對有花生嗎？”
薑建國伸出去的手撲了個空，眼睜睜看著閨女把袋子往後挪了半尺。
“第一題試學，不算獎勵，來，一加一等於多少？”
“二，這還用問？”
一顆花生落到他麵前。
薑建國剝開就扔進嘴裡，嚼了兩下，腰板都直起來了。
“再來，別說一加一，十加十我也會。”
“那十二乘十三等於多少？”
嘴裡的花生險些噴到桌上。
“啥玩意兒？”
薑建國瞪著那張題紙，半天才憋出一句。
“閨女，你這步子邁得也忒大了，容易扯著胯啊，剛才還一加一，咋轉眼就乘十三了？”
“不會就算答錯，將軍，扣一顆。”
“嗄！”
常勝大將軍伸過長嘴，直奔他麵前的花生。
“別，別動我的！”
薑建國兩隻手把花生護住，急忙蹲到地上畫道道。
“我算，我這就算，不就是十二個十三嗎？”
手指頭掰完一輪又來一輪，地上的道道畫得密密麻麻，他算得額頭見了汗，才試探著報出答案。
“一百，一百四十六？”
“錯。”
大鵝探頭叼走一顆花生，扭頭咽了。
“哎，我的花生！”
薑建國追出去半步，又不敢真去鵝嘴裡搶，隻能回頭衝閨女訴苦。
“它吃得也太快了，你好歹讓我多看一眼啊。”
“下一題，六乘八。”
“等會兒，我那顆花生還沒算明白呢！”
一晚上二十道題，薑建國答對十道，答錯十道，花生從袋裡挪到桌上，又從桌上進了鵝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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