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桶金差點買成豬
背簍裡的話一落，孫算盤捧著老山參的手又輕了幾分，連參須都沒敢碰實。
“龍爺，裡頭請，咱們裡頭談。”
他彎著腰，把薑建國連同背後的竹簍請進磚瓦廠最深處，推開一間落了鎖的小屋，又親手沏了壺從供銷社買來的茶。
“地方破，茶也拿不出手，龍爺別嫌棄。”
背簍裡沒有回應。
薑建國倒想喝，可他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愣是沒敢伸出去，生怕自己一端茶缸，就把關外大人物的架子端漏了。
孫算盤等了片刻，隻好把人參托在掌心。
“龍爺，您這根參，蘆碗密，參須齊，品相萬裡挑一，按咱們這邊的價，少說也值這個數。”
兩根手指豎了起來。
背簍裡照舊沒動靜。
薑建國卻看直了眼，兩百塊啊，他累死累活上一年也攢不下這麼多，這得買多少斤豬肉，又能換多少瓶好酒？
“龍爺，您要是覺得少，我再添。”
孫算盤見對方連句準話都不給，牙根咬了半天，第三根手指也豎了起來。
“三百塊現錢，再加一百斤全國糧票，這真是我能拿出來的最高價了，您再往上抬，我連褲衩都得拿去當嘍。”
背簍裡傳出兩聲輕笑。
“孫老板，你當我是頭一回出山？”
孫算盤臉上的笑沒掛住。
“這根參送到京城或者滬市，價錢後頭再添個零，想買的人也得搶破頭，你拿三百塊試我的斤兩？”
“龍爺說得對，是我，是我眼皮子淺了。”
孫算盤拿袖口擦了擦額頭，視線還黏在人參上。
“可咱紅旗鎮就這麼大點地方，三百塊已經是我能調動的全部現錢，真讓我再拿，我今晚就得卷鋪蓋跑了。”
背簍裡仍舊安靜。
孫算盤等得喉嚨發乾，隻得繼續往上添。
“這樣，我再加五十斤布票和二十斤肉票，往後您隻要來紅旗鎮，吃飯也好，住店也好，全記我賬上。”
“龍爺，我這次確實掙不到什麼，可我孫算盤想交您這個朋友，您手裡以後再有好貨，也想著兄弟一回。”
小屋裡靜了許久。
薑建國坐得屁股發麻，險些以為自家閨女窩在背簍裡睡著了，剛想回頭瞧瞧，那道粗嘎嗓音總算傳了出來。
“成交。”
“哎，好，好，龍爺痛快！”
孫算盤立刻跑到牆角，蹲下撬開一塊鬆動的青磚，從暗格裡捧出一個裹著油布的小木盒。
盒蓋打開，三十張大團結碼得齊齊整整，那一片紅落進薑建國眼裡，晃得他半天沒能移開視線。
三百塊。
他這輩子見過的錢全摞到一起，怕是也沒有這麼厚。
“龍爺，您點點？”
“不必。”
背簍裡的聲音聽著不急不慢。
“我信孫老板一次，也隻信這一次。”
孫算盤哪還聽不懂，連忙將木盒和票證一起包好，雙手送到薑建國麵前。
“龍爺放心，這間屋裡發生的事，出了門我就爛在肚子裡，絕不會讓第二個人知道。”
交易做完，他一路把兩人送出巷口，腰彎得就沒直起來過。
父女倆走出好幾裡地，薑肉肉幾次探頭看過身後，確認沒人跟來，這才扒開背簍爬到地上。
“爹，腿還軟嗎？”
“軟，不對，不軟！”
薑建國拍著胸口，把貼身藏著的油布包掏出來，數完一遍又來一遍，越數嘴咧得越開。
“閨女，咱發了，真發了，三百塊啊！”
他抱起薑肉肉便轉了好幾個圈，腳下差點踩進路邊的泥溝裡。
“走，爹帶你上國營飯店吃肉，紅燒肉吃兩碗！”
“兩碗吃完，咱再去集市挑頭最肥的豬，牽回家養著，讓全村人都瞧瞧，咱家現在也有錢了！”
“不行。”
薑肉肉回絕得乾脆，薑建國臉上的笑還沒收住，人先傻了。
“咋又不行，錢都揣咱懷裡了，還不能花？”
“爹，你忘了我跟謝晏清說過什麼？”
薑肉肉掰著胖手指，仰頭瞧他。
“窮人突然富，招來的可不光是親戚，還有眼紅的和查老底的。”
“咱家前腳剛鬨完妖怪的事，後腳就去國營飯店吃肉，再牽頭大肥豬回村，你猜村長和那些沒分到豬肉的人會怎麼想？”
薑建國嘴張了張，沒答出來。
“他們會琢磨，咱家肯定有別的來錢路子，而且見不得人。”
“到時候鬨事的就不止白萱萱了，全村盯著咱們，公社也來查，你準備把龍爺的胡子貼給他們看？”
薑建國摸了摸懷裡的油布包，方才還恨不得把錢舉過頭頂，這會兒隻覺得揣哪兒都不踏實。
“那，這錢咋辦？”
“花啊。”
薑肉肉牽住他的手，拽著人往鎮上走。
“不過得悄悄花，還得把錢花在正經地方。”
父女倆先去了廢品收購站，薑肉肉蹲在一堆舊書裡翻了半天，挑出一大捆初中和高中課本，書頁雖然泛黃，缺頁的卻不多。
“閨女，你買這乾啥？”
薑建國抱著書直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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