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胖丫頭開口就是洋文
奶聲奶氣的一問落下，白萱萱嘴唇發乾，攥著衣角半天沒擠出話來。
院裡靜得厲害，連剛才幫她說話的幾個人都閉了嘴。
薑肉肉從頭到尾沒說過丟了幾個藥瓶，更沒說其中一個是空的。
可白萱萱一口咬定有人栽贓，偏偏連贓物是什麼樣都清楚，這還怎麼圓。
“我，我猜的！”
白萱萱抓住小王乾事的胳膊，眼淚跟著往下掉。
“對，我就是猜的，誰知道你這個小妖精安的什麼心！”
“猜的呀？”
薑肉肉歪著腦袋，又拿起桌上那本《論當前投機倒把的必要性與可行性分析》。
“那萱萱姐再猜猜，這本書是誰寫的，寫了多少頁，裡頭最要緊的話又是什麼？”
“我怎麼知道！”
白萱萱快讓她逼瘋了，話一出口便破了音。
“你問我乾什麼，我又沒看過！”
“你不知道啊？”
薑肉肉翻開冊子瞧了瞧，圓乎乎的臉上全是認真。
“可你說東西是我拿去陷害你的，我拿了什麼，自己總該知道吧？”
說到這裡，她轉身望向小王乾事。
“乾事叔叔，你問我呀，問問我這本書裡寫了什麼。”
“這……”
小王乾事看看她，又看看白萱萱，嘴張了幾次也沒問出口。
院裡有人憋不住了，小聲嘀咕起來。
“這還問啥，誰藏的誰知道唄。”
“就是，三歲娃娃能寫投機倒把？”
“那上頭的字，她怕是都認不全吧。”
“行了！”
趙有田抬手拍在桌上，茶缸蓋子被震得跳了一下。
“一個三歲半的娃懂什麼投機倒把，白萱萱，你別東扯西扯，老實交代，這些東西到底怎麼回事！”
白萱萱愣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向趙有田。
“姑父，連你也不信我？”
“我問你東西哪來的！”
“我不知道，我沒偷，我真的沒偷！”
“那藥瓶怎麼回事？”
“我……”
白萱萱後半句話堵在嗓子裡，眼淚越掉越急。
重活一次，她還沒來得及搶走薑家的機緣，投機倒把和偷藥兩頂帽子已經扣到了頭上。
院外忽然傳來拖拉機的突突聲，沒過多久，兩個公社乾部領著一名穿四兜中山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周主任，這裡就是靠山屯村委會。”
來人戴著黑框眼鏡，進門先掃了一圈，院裡的議論聲很快低了下去。
公社乾部緊跟著介紹。
“這位是省農業廳的周明遠周主任，這次下來，是考察咱們公社生產情況的。”
“省裡來的？”
“這得多大的乾部啊？”
趙有田膝蓋發軟，趕緊從桌後繞出來。
“周，周主任，您怎麼這時候來了，也沒人提前知會一聲，我好去村口接您啊。”
周明遠沒理會這番客套，隻看向桌上的糧票和藥瓶。
“你們在這裡乾什麼，開批鬥會？”
“不是，周主任，您聽我解釋，這事它……”
趙有田還沒說完，白萱萱已經擠到周明遠跟前。
“周主任，您得給我做主！”
她指著薑肉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個村姑是妖怪，她還拿這些東西栽贓我，他們全都幫著她欺負我！”
周明遠看了她一眼。
“妖怪？”
“對，她能摔死三百多斤的野豬，還會讓水缸裡憑空長出魚，不是妖怪還能是什麼？”
見周明遠沒有立刻訓斥薑肉肉，白萱萱急得舌頭發緊，索性擠出幾句英語。
“I... I am from city! She... she is a monster！”
院裡的人聽不懂，彼此瞧了幾眼。
“她說啥呢？”
“城裡話吧，聽著怪洋氣的。”
薑肉肉抱著胳膊走過去，仰頭瞧著白萱萱。
“萱萱姐，你說錯了哦。”
白萱萱臉上的淚還沒擦，先脫口問了一句。
“哪裡錯了？”
“要說I am from the city，city前麵不能少了the。”
薑肉肉把每個詞都念得清清楚楚，又接著說道。
“She is a monster這句倒沒錯，就是你前頭說得太磕巴啦。”
白萱萱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你，你怎麼可能會英語？”
薑肉肉沒再理她，轉向周明遠，開口時發音流利自然。
“Hello, uncle. My name is Jiang Rourou. Nice to meet you。”
院裡徹底沒聲了，屋簷上的雪粒落下來，細細碎碎地響。
白萱萱張著嘴，連哭都忘了。
她憋了半天才說出來的洋文，竟讓一個三歲半的鄉下丫頭當場挑出了毛病。
周明遠扶了扶眼鏡，低頭重新打量薑肉肉，隨即蹲到她麵前。
“小朋友，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收音機呀。”
薑肉肉指著牆角那台落滿灰的半導體。
“裡頭有個洋人叔叔天天教，This is a book，That is a pen，我聽得多了，自然就會啦。”
“聽得多了就會？”
周明遠扶眼鏡的手沒有立刻放下。
“沒人一句一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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