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鵝騎豬，娃摔豬
這一嗓子出去，苞米地裡亂糟糟的喊聲竟停了半拍。
樹上的薑建國聽得發蒙，兩條腿趕緊夾住，臉騰地漲成了豬肝色。
這死丫頭，當著全村人的麵，就不能給她爹留條褲衩麼！
沒等他還嘴，薑肉肉已經邁著小短腿，朝那頭仍在撞樹的野豬走去，順手從兜裡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剝開一顆塞進嘴裡。
奶香散在苞米地裡，混著土腥味，聞著說不出的古怪。
“肉肉！回來！”
薑老漢嗓子都劈了，甩開趙有田的手便往前衝，可一道白影已經搶在他前頭躥了出去。
“將軍，上！”
常勝大將軍翅膀一扇，踩著田埂衝到野豬跟前，沒去啄那層厚實的豬皮，兩隻鵝掌一蹬，直接落上了豬頭。
四周響起一片亂七八糟的抽氣聲。
大白鵝騎在野豬腦袋上，兩隻爪子扣住鬃毛，脖子一探一收，專往兩隻豬眼中間那塊嫩皮招呼。
“啄啄啄啄啄……”
“嗷！”
野豬疼得仰頭嚎叫，甩著腦袋在原地亂拱，想把頭上的大鵝掀下去。
常勝大將軍被甩得左右亂晃，翅膀拍得啪啪響，兩隻爪子卻始終沒鬆，鵝嘴逮著空便往下叨。
野豬撞樹也顧不上了，紅著眼在田埂邊來回打轉，蹄子刨起大片乾土。
趁它仰頭甩鵝，薑肉肉踩著土坎衝了上去，兩隻胖手往前一探，抓住了那對朝外翻出的獠牙。
苞米地裡沒了聲。
三歲半的胖丫頭還沒有豬腿高，兩隻胳膊又白又圓，抓在獠牙上，瞧著跟鬨著玩差不多。
下一刻，她腳跟踩穩，腰身一轉，借著野豬甩頭的那股力氣，將三百多斤的野豬掀離了地麵。
“砰！”
野豬翻過田埂，整個砸進旁邊的乾泥溝，四隻蹄子朝天蹬了兩下，沒動靜了。
風刮過苞米葉，乾葉子嘩啦啦響了半天，地裡卻沒人吭聲。
常勝大將軍從豬頭上跳下來，昂著脖子踱回薑肉肉身邊，腦袋在她褲腿上蹭了一圈，轉頭衝眾人叫了一嗓子。
“嗄！”
那架勢，擺明了是在問，瞧見沒有？
樹上傳來一聲輕響，薑建國手沒抱穩，撲通掉到了地上。
他摔得屁股發麻，爬起來以後連土都顧不上拍，一路跌跌撞撞跑到泥溝邊，伸著脖子看了半天。
野豬不喘氣了。
薑建國轉過頭，眼眶裡都快冒淚花了。
“這……這豬肉，咋分啊？”
這句話總算把眾人的魂喊了回來，苞米地裡一下吵翻了天。
“天爺啊，我剛才瞧見啥了？”
“那豬真叫肉肉摔溝裡去了？”
“三百來斤呢，她才多大點兒，這哪來的力氣啊！”
薑老漢擠開人群，一把將薑肉肉抱起來，手掌從她後背摸到胳膊，又從胳膊摸到小腿，抖得連她的棉褲都抓不住。
“肉肉，傷著沒，哪兒疼不疼？”
“沒有，爺爺。”
薑肉肉嚼著嘴裡的奶糖，小臉上瞧不出半點後怕，好像方才順手扔出去的隻是塊土坷垃。
人群裡的議論卻慢慢變了味。
“這丫頭，該不會是山裡出來的精怪吧？”
“這麼點兒大，能把野豬掀過去，哪家孩子有這本事？”
薑老漢抱著孫女的胳膊收緊了些，臉上的血色也跟著退了。
肉肉才到薑家幾天，先是奶糖，又是水缸裡的大草魚，如今當著全村人的麵摔死一頭野豬，誰瞧了能不多想？
人群後麵擠進來一道清瘦身影。
謝晏清走到泥溝邊，先看了看溝裡的野豬，又抬頭看向被薑老漢抱在懷裡的薑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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