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鵝第一次收保護費
謝家祖孫半天沒接上話。
謝老爺子看了看空碗，又看向站得規規矩矩的薑肉肉，眼底那點疑問最終沒問出口。
他大半輩子跟數字和莊稼打交道，凡事都要弄個明白，臨到這會兒，卻讓一個三歲半的奶娃娃拿祝福堵住了嘴。
“好，是祝福。”
謝老爺子扯了扯乾裂的嘴角，重新躺回草堆，眼皮很快合上了。
薑肉肉守了一會兒，見他呼吸穩下來，這才拍拍棉襖站起身。
外麵的天已經透出亮色，再不回去，爺爺和薑建國醒來找不著她，怕是要把靠山屯翻個底朝天。
臨走前，她又在兜裡掏了兩下，摸出兩個凍得硬邦邦的窩頭，往謝晏清懷裡塞。
“給你，明天我還來。”
“我不要，你拿回去。”
“欠條都按手印了，多欠兩個窩頭也一樣。”
謝晏清剛想再塞回來，薑肉肉已經招呼上大鵝，邁著小短腿跑遠了。
“將軍，回家。”
“嗄。”
一人一鵝踩過薄亮的晨光，很快拐出村西的小路。
謝晏清追到牛棚門口，懷裡的窩頭還帶著一點溫度，掌心攥了半晌，到底沒舍得放下。
籬笆那頭，吳癩子被掛著吹了一夜的冷風，早已罵不動了。
直到出工的村民經過，才發現籬笆上還掛著個人，幾人七手八腳把他放下來時，他兩條腿都不會打彎，嘴唇凍得發紫。
“吳癩子，你這是咋弄的？”
“還能咋弄的，那隻死鵝乾的！”
吳癩子牙齒直打架，罵人的勁倒沒少半分。
“還有那個胖丫頭，他娘的，老子要不把她那隻鵝燉了，我就不姓吳！”
當天下午，吳癩子叫上村裡另外兩個遊手好閒的混混，一人拎著一根木棍，堵在薑家必經的曬穀場上。
其中一人搓著凍紅的耳朵，等了半天，先泄了氣。
“吳哥，那丫頭真會來嗎？”
“她住薑家，不走這兒走哪兒？”
吳癩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手裡的木棍來回比畫。
“昨晚是老子沒防備，才讓那扁毛畜生占了便宜，今兒咱們仨都帶著家夥，還怕它？”
話才說完，村道那頭便晃來一團白影。
常勝大將軍伸著脖子，鵝掌啪嗒啪嗒踩過凍硬的土路，走到曬穀場邊，一眼瞧見了吳癩子三人。
它停下步子，翅膀慢慢張開，脖頸上的羽毛跟著立了起來。
“吳哥，吳哥，它來了。”
拿棍子的混混往後蹭了半步。
“要不咱先走吧，這鵝邪門，它昨晚都能把你掛籬笆上。”
“走個屁！”
吳癩子臉上掛不住，握緊木棍給自己壯膽。
“咱們三個大老爺們，還能讓一隻鵝嚇跑？今兒就讓全村看看，到底誰說了算！”
他掄起木棍衝了上去。
大鵝守在原地，等木棍快落下來，翅膀迎麵扇了過去。
“啪啪啪啪！”
雪粒子混著鵝毛撲了吳癩子滿臉，他連挨幾下，眼前隻剩亂晃的白影，手裡的木棍也脫手飛了出去。
“還看啥，快上啊！”
另外兩個混混硬著頭皮圍過來，大鵝腦袋左右一甩，鵝嘴先後落在兩人手腕上。
“嗷，我的手！”
“撒開，快撒開！”
兩根木棍掉在雪地裡，大鵝撲著翅膀追上兩步，三個人當場抱頭蹲下，連撿棍子的膽子都沒了。
“別啄了，鵝大爺，別啄了！”
“將軍，行了。”
薑肉肉從村道旁走出來，兩條胖胳膊抱在胸前，走得不緊不慢。
謝晏清跟在後麵，一會兒看看蹲成一排的三個混混，一會兒看看收起翅膀的大鵝，始終沒吭聲。
吳癩子聽見薑肉肉的聲音，連頭都不敢抬。
小棉鞋停到他麵前，薑肉肉背起手，低頭問他。
“還想把我燉了嗎？”
“不敢了，不敢了！”
吳癩子哭喪著臉，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姑奶奶，我錯了，我真錯了，你讓這位鵝大爺離我遠點成不？”
“認錯就完了？”
薑肉肉掰著胖手指，一項一項跟他算。
“醫藥費，精神損失費，還有誤工費，你打算怎麼賠？”
“賠，我賠還不行嗎？”
吳癩子伸手摸遍幾個口袋，除了兩根草梗，連一分錢都沒翻出來。
“我今兒沒帶，改天，改天一定給。”
“沒錢就出力。”
薑肉肉抬手指向牛棚。
“那邊住著一老一小，冬天沒柴燒，從今天開始，你們三個每天送一擔柴，送滿一個月，這筆賬才算清。”
三人互相看了幾眼。
送柴聽著古怪，可總比讓大鵝追著屁股啄強。
“送，我們送。”
“對對對，不就是柴嗎，我們明兒，不，今兒就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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