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個包子欠兩個人情
謝晏清讓這句話堵得半晌沒吭聲，嘴裡還塞著大半個肉包子，咽也舍不得，吐更舍不得。
活了十二年，蠻橫的人和裝好心的人，他都見過，偏偏沒見過這種把包子塞進別人嘴裡，再逼著人認賬的債主。
他抬手想把包子拿出來，肉香卻順著鼻腔直往肚子裡鑽，空癟的胃抽得生疼，手指碰到包子皮，又慢慢收了回去。
那點自尊到底沒扛過饑餓，謝晏清偏開臉，起初還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後來越吃越快，沒幾下便咽了個乾淨。
吃完以後，他用袖口抹了把嘴，從牆角的破瓦罐裡翻出半截鉛筆頭，又找來一張帶著黴斑的舊書頁。
“我叫謝晏清，今天這個情，我記下了，你叫什麼，我給你寫張欠條。”
話說得還算客氣，那股不肯白拿人東西的擰勁，卻從每個字裡往外冒。
薑肉肉瞧著他這副窮講究的酸秀才模樣，耐心已經快耗完了。
擱在末世，一個肉包子能換一把槍，誰還有閒工夫蹲在這兒磨嘰欠條。
她一把奪過紙筆，在紙上胡亂畫了個圈，又抓起謝晏清的手，對著他的拇指哈了口氣，往桌邊的鍋底灰裡一摁。
還沒等謝晏清反應過來，沾灰的拇指已經讓她抓著按在紙上，圈裡多了個黑乎乎的指印。
“好了，畫押了。”
薑肉肉把欠條塞回他手裡，前後沒耽誤幾口氣。
謝晏清低頭看看自己的黑拇指，再看看紙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圈，嘴唇動了兩回，愣是沒找出一句合適的話。
“咳，咳咳……”
草垛上的謝老爺子咳得縮成一團，蠟黃的臉泛起病態的紅，喉嚨裡還堵著沉悶的痰音。
謝晏清把破欠條往懷裡一塞，撲過去托住爺爺的肩膀。
“爺爺，您怎麼樣？”
薑肉肉也跟了過去，胖手才貼上老人的額頭，掌心便被燙得發熱。
高燒拖到這個地步，在眼下這個缺醫少藥的年月，真能要人命。
她轉身出了牛棚，對堵在門邊的大鵝交代。
“將軍，看著門，誰也別讓進來。”
“嗄。”
大鵝橫著身子堵住門口，翅膀半張，連院外那兩個二流子都不敢再亂動。
薑肉肉繞到牛棚後麵的草垛旁，借著夜色遮擋，心念剛起，一片白色退燒藥和一小瓶靈泉水便落進手裡。
藥片被石頭碾成粉末，倒進靈泉水裡晃勻後，她又取來一隻乾淨小碗裝好，這才端著碗跑回牛棚。
“這是什麼？”
謝晏清沒有伸手，目光在那碗清水和薑肉肉臉上來回轉了一趟。
“我爺爺讓我送來的，說是治發燒的土方子，生薑混著草根煮的水，快給你爺爺喂下去。”
薑肉肉說得一本正經，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碗又往前遞了遞。
謝晏清盯著清亮的水看了片刻，生薑水他見過，顏色哪裡會這麼乾淨。
可爺爺的呼吸越來越急，留給他的選擇，壓根沒有幾個。
他接過小碗，讓老人靠在自己肩上，用碗沿貼住乾裂的嘴唇，一點點將水喂了進去。
起初，謝老爺子還咽不下去，藥水順著嘴角往外淌，謝晏清忙用袖口接住，剩下半碗喂得越發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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