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惡意
又過兩天，到了星期五下午。
電台例行維護設備，大部分乾事都去一樓禮堂，參加政治學習。
沈青嵐要趕周末的專題母帶，便向主任請了假，留在三樓整理舊帶。
走廊儘頭的資料室，也存放著備用錄音帶。
四排鐵架頂到高處，架上擺滿牛皮紙盒。
靠茶水間那麵，是舊木板隔斷，上麵留著一扇百葉透氣窗。
沈青嵐踩著小木梯，把三月份工業簡報的帶盒，送上最頂層。
她手裡還拿著一卷沒貼標簽的空白帶。
正準備下來時，隔壁響起了流水聲。
“吳姐，這幾個茶杯我幫你洗吧。”
“我有件事，想悄悄問問。”
是張巧雲。
後勤科的吳姐，把水龍頭擰小了些。
“轉正定級的事？”
“不是這個。”
張巧雲往門口看了一眼。
“沈老師和何廠長，結婚三年了吧？”
“怎麼一直沒見他們家有孩子？”
沈青嵐往下邁的腳停在半空，伸手扶住架子。
隔壁有人嗑了下瓜子。
吳姐的聲音也傳了進來。
“這誰知道，興許工作忙，顧不上。”
“何廠長那麼年輕有為，家裡老人肯定盼著抱孫子呢。”
張巧雲歎了口氣。
“我去送資料時，看著他那氣派，真羨慕沈老師。”
“女人乾得再好，到底也得家裡過得好才行。”
吳姐低低笑了一聲。
“你才來，不知道。你沈老師的日子可沒你想的那麼好過。”
“聽住他們那片胡同的親戚說，她婆婆在院裡指桑罵槐。”
“還罵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
“她婆婆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生不生孩子也不是青嵐一個人的事。”
林姐的聲音也傳了進來。
“可沒孩子也是實情。”
吳姐把杯子往池邊一放。
“前陣子，老何他爸住院。”
“兩口子為了醫藥費鬨得不痛快，院裡不少人都聽見了。”
張巧雲馬上接住話。
“真的？”
“那他們平時感情能好嗎？”
水流聲小了下去。
“沈老師看著總冷冰冰的。”
“何廠長在廠裡忙一天，回去還對著冷臉，受得了嗎？”
林姐訓她：“你這丫頭，怎麼又打聽人家兩口子？”
“關起門過日子，咱們知道什麼。”
她停了一下，又順嘴接道：“不過青嵐性子是太軸。”
“男人嘛，多半喜歡溫順聽話的。”
“我也這麼覺得。”
張巧雲笑了兩聲。
“男人在外頭拚事業多累，回家總該有口熱飯。”
“要是天天為錢和家裡的事吵，再好的感情也得出問題。”
吳姐接了一句。
“攤上一大家子事，又沒孩子拴著，誰說得準往後怎麼樣。”
百葉窗外，張巧雲的聲音輕快了些。
“我還以為，何廠長對沈老師多死心塌地呢。”
“看來外頭說的模範夫妻，也未必真有那麼好。”
沈青嵐站在木梯第二格，指腹抵著空白帶冰涼的塑料轉盤。
透過木葉片的縫隙，她看見張巧雲正對著牆上的小圓鏡，抬手理了理劉海。
她的嘴角還翹著。
原來那些關心，問到最後，問的是這個。
院子裡的人盯著她的錢。
外頭的人已經開始打聽，她這個位置是不是快空出來了。
沈青嵐下了木梯，把空白帶放回鐵皮櫃。
她取出需要的備用帶，又把盒蓋重重合上。
茶水間裡的笑聲停了。
她拿起進門時擱在櫃邊的空茶缸，推開資料室的門。
門板碰上牆，發出一聲悶響。
張巧雲正從茶水間探頭，兩人的目光撞到一處。
她捏著杯把，脫口說道：“沈老師，您在裡頭啊？”
吳姐趕緊低頭去衝杯子。
林姐也慌忙把手裡的瓜子，塞回衣袋。
沈青嵐走過去，把茶缸放在水池沿上，擰開水龍頭。
水嘩嘩地落進池子。
“剛來幾天，業務還沒學會。”
“查戶口的本事，倒練得挺溜。”
張巧雲嘴唇動了動。
“不是的，沈老師。”
“我就是隨便和吳姐還有林姐聊聊天，真沒別的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最好。”
沈青嵐關掉水龍頭，拿過抹布，擦掉茶缸外麵的水。
“你表哥的圖紙看懂了嗎？”
“啊？”
“何遠征給他講了半個鐘頭。”
“你這個牽線的人，沒問問結果？”
血色從張巧雲的脖頸爬到臉上。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替他去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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