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看你的麵子
何遠征抬腕看了看上海牌手表。
離碰頭會還有十分鐘。
“你說。”
“我有個表哥叫張大奎，在一車間當三級鉗工。”
“他下個月考四級工，有幾個進口機床零件的尺寸和公差，總弄不明白。”
“這幾天，他急得嘴上都起燎泡了。”
張巧雲低頭用鞋尖碾著地上的小石子。
“他老實，不會來事。”
“他說全廠數您的機械製圖和技術最好。”
“可見著您這樣的大領導，他腿就打顫，根本不敢開口。”
“我今天既然碰上了，就替他求個情。”
“您哪天下班有空，能不能指點他兩句？”
“總比他自己瞎琢磨半年強。”
何遠征把紙袋折起，握在手裡。
“學技術是正經事，廠裡一直鼓勵，用不著求情。”
“明天中午十二點半，我吃完飯，在二號車間外的休息室審圖紙。”
“讓他帶著看不明白的零件圖來。”
張巧雲抬起頭，兩隻手握到胸前。
“真的？”
“您不光人精神，心腸還這麼好，一點官架子都沒有。”
“太謝謝您了，我回去就告訴表哥。”
張巧雲連聲道謝，跨上自行車。
“明天讓他準時過來，我不耽誤您開會了。”
她蹬出去一段，又回頭揮了揮手。
何遠征點頭示意，轉身進了廠門。
供銷社門口，林姐剛把一包肥皂粉放進車筐，正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
天擦黑，何遠征推車回院，二房已經亮了燈。
沈青嵐把一碗素麵端到桌上，正在翻第二天的稿件。
何遠征洗了手，坐到對麵，自己倒了杯水。
“青嵐，你們台裡那個張巧雲，今天來廠裡送東西了。”
沈青嵐挑起麵條。
“嗯，台裡新分來的。”
“挺機靈，辦事也客氣。”
“她說她表哥就在我們廠，讀圖碰到點難題，托我指點幾句。”
“我尋思都是你同事，能幫一把是一把。”
沈青嵐咽下嘴裡的麵條，抬眼看他。
“她親自找你幫忙的？”
“在廠門口見著了，她就順嘴提了一句。剛出社會的小姑娘，家裡有人遇到難處。咱們當大哥大姐的，伸把手也應該。”
“她表哥叫什麼？”
“張大奎，一車間的三級鉗工，下個月考四級。”
沈青嵐今天回來找資料袋時，張巧雲說傳達室大爺順路捎去了機械廠收發室。
可眼下，何遠征說的是她親自來過。
“送的什麼？”
“你給我找的工業資料。青嵐，謝謝你。還是你對我最好。”
沈清嵐沒接這茬，繼續問：“她不是還替台裡送通知嗎？”
“她說正好順路。”
沈青嵐放下筷子。
下午的送達名單，她已經看過。
張巧雲領的是城東紡織廠那份，機械廠不在名單裡。
從紡織廠繞過去，怎麼也算不上順路。
“那你就多費心吧。”
沈青嵐端起空碗，走向洗臉架。
何遠征把茶杯放下。
“就是個小忙，不耽誤正事。”
“我也沒別的意思。”
“你的工作，你自己安排。”
沈青嵐倒了水，沒有再問。
次日一早，她剛在電台車棚鎖好自行車，林姐便拎著布包走過來，碰了碰她的胳膊。
“青嵐，昨天下午，是你讓張巧雲去給老何送資料的？”
沈青嵐把鑰匙拔出來。
“我錄節目去了，回來發現袋子不見了。”
“她說傳達室大爺替我捎去收發室了。”
“什麼傳達室大爺，我親眼看見是她。”
林姐湊近她耳邊。
“我昨天下午不是休班嗎？買肥皂粉出來，她就在廠門口的樹底下。”
“她推著車跟老何說話，笑得那個甜，還拿手絹擦汗。”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多熟呢。”
沈青嵐把鑰匙放進帆布包內袋，拉上拉鏈。
“遠征昨晚提了，說她表哥想請教技術。”
林姐撇嘴，“今早我來得早，聽見她在水房說，老何親自接了資料。”
“她還說，老何答應中午單獨給她表哥開小灶。”
林姐朝樓門看了一眼。
“這姑娘前幾天就問我，你去不去給老何送飯。”
“你留個心眼。”
“我知道了，謝謝林姐。”
“走吧，該開早會了。”
沈青嵐提起包，和她一起上樓。
張巧雲已經坐在桌前。
看見兩人，她脆生生地叫了聲老師，又低頭去標社論。
沈清嵐沒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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