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有個私事
“沈老師，給您的溫水。”
“我從開水房接來晾過了，現在喝著不燙嘴。”
張巧雲今天換了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碎花襯衫。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身子朝桌邊傾了傾。
“謝謝。”
“昨天練的繞口令和新聞導語，順下來了嗎？”
“順了，多虧您教我換氣。”
“不然那口鄉音，老也改不掉。”
“台裡幾個新來的乾事，都羨慕我能跟著您學呢。”
沈青嵐合上鋼筆帽，把一摞舊報紙推過去。
“先標這幾篇社論的斷句，十點去小錄播室試音。”
“好嘞。”
張巧雲抱起報紙，卻沒有立刻走。
她的目光在沈青嵐無名指的素圈戒指上停了一下，又轉向窗台的文竹。
“沈老師，您臉色比上禮拜好多了。”
“家裡老爺子的病穩住了吧？”
沈青嵐抬起頭。
“你聽誰說的？”
“您別誤會。”
張巧雲連忙擺手。
“前幾天，王大姐和林姐在茶水間說，您為了公公住院，兩邊來回跑。”
“她們說您人都熬瘦了，我才聽了一耳朵。”
她把報紙抱得更緊了些。
“王大姐還說，何廠長管著上千號人。”
“技術革新忙得腳不沾地，您為了支持他的工作，把家裡的擔子都扛下來了。”
沈青嵐翻過手裡的稿紙，連眼皮都沒抬。
張巧雲見狀，又接了一句。
“您跟何廠長感情真好。”
“我以後要能找著這麼有本事的男人當對象，做夢都能笑醒。”
“工作時間少聊家常。”
沈青嵐把稿紙折齊，放進文件夾。
“你剛來，紀律還不熟。”
“主任聽見，考評上不好看。”
“去標社論吧。”
“是，我嘴笨，您別往心裡去。”
張巧雲吐了吐舌頭，退回靠門的小桌。
沒過多久，沈青嵐拿著登記本，去檔案室調帶子。
張巧雲便端著茶缸，湊到林姐身邊。
剪輯台上的開盤磁帶轉著。
林姐拿剪刀剪下一截廢帶，順手放進紙盒。
“林姐，沈老師在家也這麼嚴肅嗎？”
“她好像不愛提何廠長。”
“人家性子穩重，兩口子的事，又不是拿來天天顯擺的。”
林姐壓住帶頭。
“何廠長一表人才，年紀輕輕就是副廠長。”
“在部隊時，他還立過二等功。”
張巧雲摸著杯沿，笑著接話。
“我剛來這幾天，聽辦公室的姐姐們說過上次聯誼。”
“何廠長穿著軍綠色中山裝，往台上一站，跟棵青鬆差不多。”
“可惜我來晚了，沒趕上，還沒親眼見過呢。”
林姐應了一聲，繼續接帶。
“不過，我聽說何廠長最近天天吃食堂。”
“沈老師不去送個飯嗎？”
“機械廠離咱們這兒，騎車也就十來分鐘。”
剪刀停住了。
林姐語氣帶了幾分警告:“你打聽人家送不送飯乾什麼？”
“青嵐要播新聞，還得審稿，哪有那個閒工夫?”
“我隨便問問。”
張巧雲掩嘴笑了一聲。
“我表哥也在機械廠，是一車間的鉗工。”
“他前兩天還念叨，想找何廠長請教車床圖紙呢。”
她端著杯子回到座位。
經過沈青嵐的桌子時，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桌角壓著一個牛皮紙袋，露出的刊物封麵上，寫著工業改革參考資料。
紙袋正麵留著沈青嵐的字跡，寫著何遠征同誌收。
這兩天辦公室要往幾家單位送安全宣傳通知。
張巧雲主動攬下了城東紡織廠那一份。
“主任，我正好去城東采訪，順路送過去。”
“這樣也省得後勤再跑一趟。”
主任把通知和送達回執遞給她。
“交到辦公室，記得簽收。”
她接了東西，回三樓取包時，沈青嵐已經進大播音室錄專題。
桌上的牛皮紙袋，也被她一並帶走了。
四點半，機械廠的大鐵門開著一道縫。
下班鈴還沒響，幾名提前下早班的工人，推著自行車從側門出來。
張巧雲把借來的女式自行車，停在法國梧桐樹下。
她先到傳達室問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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