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女人乾得好，不如嫁得好
沈青嵐聽見這聲示弱的“求你”，心顫了一下。
她知道何遠征在當兵時是如何的鐵骨錚錚，“求”字於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可她也想起自行車指標券和那些被拿走的糧票，想起醫院樓下那一百塊錢。
還有眼前這“來曆不明”的一百六十塊。
每一次，何遠征都說隻是幫一把。
每一次，最後也是他拿自己的工資去填。
可他填上的，從來不是這個家的窟窿，隻是暫時遮住了何家人的貪心。
順便讓她被裹挾著背負不該背負的付出。
沈青嵐拿起錢，數了一遍。
數目分毫不差。
她沒有拆穿那幾張連號的新鈔。
她隻是翻開黑皮賬本，找到五百四十塊的欠款，在後麵畫了一個勾。
何遠征看著她，眼裡浮起小心翼翼的愧疚。
“青嵐，這幾天讓你受委屈了。”
“以後家裡的事，我會跟他們說清楚。”
他抬手想摸她的頭發。
沈青嵐往後靠了靠，避開他的手。
何遠征的手停在半空，錯愕的看著沈青嵐，隨後慢慢收了回去。
無錯的垂在身側。
沈清蘭心裡沒有半點拿到錢的痛快。
她合上賬本。
屋外，正房方向傳來趙桂香的聲音。
“老二家的錢交了沒有？”
“明天趕緊把費用補上，別耽誤你爸治病！”
宋玉珍不知說了句什麼，周麗麗的笑聲也隔著牆傳了過來。
何遠征順著門外的聲音看了一眼。
沈青嵐卻沒有再看他。
她每天在這個小院裡，為幾塊錢，幾斤糧票和一碗排骨湯爭來爭去。
她算了自行車券，算了糧票，也算了護工費。
她跟何家人算，不想跟眼前人算。
卻忘了，他也姓何。
經濟賬沒清，人心裡的賬，更沒算清。
隻要趙桂香哭一聲，隻要何建國喊一聲哥，隻要宋玉珍說一句日子難過，何遠征就會在最後關頭低頭，拿自己的血汗去填那個無底洞。
他以為錢補上了，事情就過去了。
可她真正想要的，從來不隻是這些錢。
她想要的是一個在母親拿走她的東西時，敢把東西要回來的愛人。
一個在兄弟逃避責任時，敢逼他們承擔的男人。
一個在她累到快要倒下時，不會隻說再辛苦一晚的丈夫。
這些，何遠征一樣都沒有給她。
窗外的冷風順著門縫鑽進來，桌上的煤油燈火苗忽明忽暗。
何遠征還站在桌邊，試探著開口：
“青嵐，以後的事……”
“以後再說。”
沈青嵐打斷他。
她將黑皮賬本徹底鎖進抽屜。
哢噠一聲，鎖扣合上。
沈青嵐靠在椅背上，那股疲憊從胸口往四肢散開，連坐在燈下核對稿件都覺得吃力。
她看向窗外深沉的黑夜，手指慢慢收緊，指甲壓進掌心。
這場婚姻，才三年而已。
當初的愛，在這一滴雞毛蒜皮裡？
在一場場婆媳對戰裡。
在一次次妯娌角鬥中。
還剩多少？
沈青嵐收回搭在桌沿的手，把廣播稿壓在帆布包底下，吹滅煤油燈。
翻身躺到床裡側，她沒再提以後。
何遠征站了片刻，才摸著床沿脫下工裝。
衣袖上的灰落在鞋麵上，他伸手拍了拍，動作放得很輕。
床裡側始終沒有聲音。
何遠征長長歎息一聲。
***
清晨，冷風順著虛掩的窗縫，直往屋裡鑽。
沈青嵐疊好稿紙，提起包，沒去廚房生爐子，直接推著舊飛鴿出了院門。
經過供銷社時，她沒有停。
醫院的費用隨後補上了。
查房的大夫說，何老漢病情已經穩定。
接下來按醫囑治療，配合康複，床邊留個能搭手的家屬就行。
趙桂香舍不得白天兩塊錢晚上三塊錢的護工費，終於堵住宋玉珍的門，撒潑耍賴，又哭又鬨的逼著讓她白天去醫院，自己晚上替換。
“腰疼也得去。”
“我一個老太婆都能守，你怎麼不能守？”
這回院裡的爭吵，沈青嵐沒有開門聽。
不管如何，她總算清靜了幾天。
上周，台裡分來一個播音實習生，叫張巧雲。
報到那天，沈青嵐剛錄完工業播報，端著空茶缸從錄音室出來。
她一抬眼，便看見王大姐領著個年輕姑娘，等在門外。
姑娘二十出頭，穿著碎花布拉吉，兩條烏黑的麻花辮搭在胸前。
她懷裡抱著一摞新聞稿，見人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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