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公道自在人心
何建國的臉沉了下來。
“我一個大老爺們，怎麼伺候病人？”
“端屎端尿的活，我哪會乾？”
沈青嵐把換下來的水盆放到牆邊。
“你這個當親兒子的，也懷上了？”
何建國的脖子繃起來，“二嫂，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那你今天留下。”
“那哪成？”何建國立刻擺手。“我約了朋友談收錄機的買賣，那是掙大錢的門路。我順路來看看爸，坐半個鐘頭就得走。”
說是要坐半個鐘頭，腳卻已經開始往門口退。
沈青嵐走到門口，擋住他的去路。
“爸現在離不開人。”
“既然三房排了班，人就得留下。”
何建國拉過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鞋尖朝著門外。
“二嫂，你能者多勞。”
“你在電台不就是動動嘴皮子的輕巧活嗎？”
“咱們家就屬你和二哥日子過得舒坦，多分擔一點照顧爸的責任怎麼了？一家人乾嘛分那麼清楚？”
沈青嵐盯著他，手裡的毛巾被她攥出一道濕痕。
“合著你們三房兩口子都是金枝玉葉，就我是鐵打的牲口？”
病床上的何老漢聽見動靜，喉嚨裡發出嗚嗚聲，左手朝何建國的方向探了兩下。
何建國隻掃了一眼，便把臉轉向窗外。
“行了，不跟你囉嗦。外頭朋友還等我吃飯呢。”
他說完起身，硬是從沈青嵐身邊擠出病房，連頭也沒有回。
門簾落下，病床上的老人還在喘。
沈青嵐立在原地，被甩開的手一陣發涼。
何家人認準她不會丟下老人，一個個都這麼算計她。
偏生她自幼的教養乾不出把病號這麼扔在醫院的事。
沈青嵐隻能花兩塊錢，請了臨時看護來幫忙陪床。
下了班趕回醫院時，臨時看護已經把外套穿好，正站在床邊等她。
沈青嵐從口袋裡數出兩塊錢遞過去。“謝謝你。”
天黑後，病房的燈亮起來。
窗玻璃上落著一層白霧，走廊儘頭不時傳來推車滾過的聲響。
沈青嵐坐在陪護床邊，替何老漢擦過手和臉，又把藥片碾碎，拌進半碗溫水裡。
老人吞咽得很慢。
她端著勺子等在唇邊，直到那口藥水咽下去，才喂下一勺。
沈青嵐，突然，有些想家。
想自己的爸爸。
如果她爸知道她過的是這樣的日子，會不會後悔把自己嫁給何遠征？
***
廣播電台三樓錄音室的紅燈亮起。
沈青嵐戴著耳機，手裡捏著新聞稿。
這幾天，她在醫院和單位之間來回奔波，眼底青黑，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稿紙在指間輕輕發顫。
“下麵播報本市第一季度工業生產總值數據。”
她看著稿紙上的數字。
“同比增長百分之……”
數字在眼前重成一片。
沈青嵐眨了眨眼，指腹在紙邊掐出一道折痕。
導播隔著玻璃朝她打手勢。
她咬緊牙關，停了兩秒，才把後麵的數據念完。
錄音結束，紅燈熄滅。
沈青嵐摘下耳機，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額角全是冷汗。
王大姐端著搪瓷茶缸走過來，把熱水放到她手邊。
“青嵐，先喝口水。”
林姐也從播音室出來，眉頭擰著。
“你這臉色白得嚇人。”
“剛才導播台那邊都替你捏了把汗。”
小張接過話頭。
“剛才差點念錯。”
“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沈青嵐捧住茶缸，讓熱氣熏著手指。
“家裡老人病著，排不開人手。就是沒休息好，不礙事。”
王大姐把茶缸往沈青嵐麵前推了推。
“你家那口子可是機械廠副廠長。”
“老人住院，就算男人忙，妯娌幾個不該輪流嗎？”
“怎麼全壓到你一個人身上了？”
她看著沈青嵐眼下的青色，歎了口氣。“咱們女人結了婚，家裡家外都要伸手，身子再好也經不起這麼熬。”
沈青嵐沒有提何家的那些事，隻向王大姐道了謝。
下班後，沈青嵐照舊去了醫院。
病房門剛推開，爛麵條的酸味便從床邊飄過來。
趙桂香坐在陪護椅上，手裡拎著一隻鋁皮飯盒，裡麵隻盛著小半碗煮軟的麵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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