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頭一次當惡人
周麗麗也跟著幫腔，上前輕拍了下何建國的胳膊，故意捏著嗓子說話。
“你別這麼說二嫂！二嫂可是有正式工作的高級知識分子，二哥又是副廠長，兩口子一個月掙那麼多，總不會為了這一百多塊錢跟咱倆窮夫妻計較吧？”
周麗麗這頂高帽戴得不可謂不毒。
隻要沈青嵐今天敢要錢，那就是為富不仁，是不顧兄弟死活的惡人。
趙桂香趕緊順杆往上爬。“對對對，你二哥二嫂都是有身份的人，哪能乾出讓弟弟下不來台的事，咱們都是一家人，別說兩家話。”
一家人。
又是這句一家人。
沈青嵐掃過麵前三張貪婪又理所當然的臉，以前自己就是被這三個字綁架才一次次退讓。
從一斤豬肉到半罐麥乳精，再到今天這張價值一百多塊的指標券。
“媽，一家人也得明算賬。”
沈青嵐的聲音在夜色中清脆且擲地有聲。
“那張券是我鎖在抽屜裡的，您用備用鑰匙自己開鎖拿走，這事不妥吧？往嚴重點說這種行為叫偷！
退一萬步說，你生養了遠征，拿走我的工業券當我夫妻孝敬你。
可東西怎麼到建國手裡的？國家律法裡可沒規定當兄長的對弟弟有贍養義務。更沒有當兄長的幫襯弟弟結婚的義務！”
沈清嵐轉頭盯著何建國，伸出手，白皙的掌心向上，“黑市上一張鳳凰自行車的全額指標券賣兩百塊，我念在你叫我一聲二嫂的份上，按原價算你一百六十塊。”
何建國臉色大變，怒聲質問：“你窮瘋了吧你!一張紙你找我要一百六十塊？”
沈青嵐平靜地看著何建國跳腳。
“這張券是你二哥為了廠裡技術革新熬了無數個通宵換來的心血，你要是不給錢，我明天就去報案說家裡招了賊，看看供銷社敢不敢把車掛在你的名下。”
周麗麗一聽要報案，嚇得往後退了半步。找何遠征求救：“二哥呢，二哥怎麼不出來說話！”
“對啊，老二你給我出來！”趙桂香也慌了神，朝著二房屋裡扯嗓子大喊，逼得何遠征硬著頭皮推門出來，迎著街坊們看戲的目光隻覺臉上火辣辣的。
“青嵐，大家都看著呢，先進屋說行不行？”何遠征走到妻子身邊的何遠征小聲商量。
沈青嵐卻寸步不讓：“就在這說。大家夥都在正好做個見證，免得以後說咱們夫妻仗勢欺人。”
繼續轉頭盯著何建國，“建國，這錢你是給還是不給？”
何建國一看何遠征出來，立刻有了底氣，壓根不接茬，“二哥，你看看二嫂，你弟妹這還沒進門呢！二嫂就想著算計親弟弟，媽剛才還說你大方，你就是這麼當哥的？”
麵對母親弟弟的逼迫和妻子寸步不讓的冷眼，被架在火上烤的何遠征暗自咬牙，端起副廠長的架子訓斥弟弟：“建國你少說兩句，你二嫂說得對，親兄弟明算賬，這指標券確實貴重，你拿了就該出錢。”
老娘和媳婦兒他惹不起，還教訓不了他？
一個大老爺們跟個潑婦似的，欠訓！
何建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一向好說話的二哥今天居然不幫他。
趙桂香一聽這話，立刻捂著心口往地上一坐。“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我造了什麼孽生出這麼個狠心的兒子，自己當了官就不要弟弟了，這是要逼死我們娘倆啊！”
宋玉珍在旁邊假惺惺地勸：“媽您快起來，地上涼，二弟也是沒辦法，二弟妹當家，他哪敢說個不字啊？！”
這把火添得恰到好處。
所有的矛頭瞬間全指向了沈青嵐。
一見母親坐地哭嚎，何遠征心裡的堅持瞬間崩塌，趕緊上前攙扶，軟了語氣哄：“媽您別這樣，快起來。”
扶著老娘的何遠征轉頭望向妻子，滿眼都是懇求：“青嵐，建國現在確實拿不出這麼多錢，要不這樣，先讓他打個借條，等他結了婚找到了工作，每個月慢慢還，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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