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老三顯擺新自行車
何遠征長長歎了口氣，在部隊他是連長，在廠裡他是副廠長，底下幾百號人指哪打哪，可一回到這個家，麵對老母親的眼淚和妻子的質問，他就成了一團亂麻。
“就算借，他能找誰借？還不是得找我這個二哥。”
何遠征放軟了語氣。“青嵐，全院都知道我拿了這券，要是我攥著不給親弟弟用，街坊鄰居怎麼戳我的脊梁骨？戳何家的脊梁骨？”
沈青嵐冷笑：“所以為了你的麵子，為了何家的脊梁骨，我的東西就活該被拿走？”
“百貨大樓的鳳凰車一百六十塊，一張全額指標券在黑市上能賣到兩百，媽紙條上說攢錢補你，她一個月買菜錢都不夠，拿什麼補？這是明搶！”
何遠征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走到沈青嵐麵前雙手按住椅背。
“錢的事你別操心，建國有了工作肯定還，就算他不還，這錢我從下個季度的獎金裡扣出來補給你。”
“一張紙而已，咱們夫妻倆一個月工資加起來一百來塊，別因為這點東西，傷了一家人的和氣。”
家和萬事興是何遠征最喜歡掛在嘴邊的話，沈青嵐仰起頭看著這個劍眉星目的男人。
在外麵誰要是敢給沈青嵐穿小鞋，他敢直接衝到電台台長辦公室去拍桌子，可在何家，隻要對手是何家的人，他的底線就能無限退讓。
罵她打她，他會護著，可是被家裡人占這種經濟上的便宜，他就是總是想和稀泥。
沈青嵐站起身平視著何遠征，沒再像以往由著他，“那不是一張紙，是我鎖在抽屜裡的私人財產，今天她能拿走自行車指標，明天她就能讓老三住進我們屋，隻要你何遠征覺得傷了和氣，你就永遠會讓我退步。”
何遠征被戳中了痛處，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有些不好：“你別小題大做，那是生我養我的媽！我能去報警抓她嗎？”
沈青嵐指著房門，話說得波瀾不驚：“你不能，但你可以去把東西要回來，老三還沒把券換成車，你現在去正屋找媽把券要回來，這事就算過去。”
何遠征站在原地沒動。
要是去老太太手裡要東西，老太太肯定會當場捂著胸口倒在地上嚎啕大哭，把全院的人都招來看笑話，他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青嵐，算了吧？”何遠征放低姿態，帶著懇求開口。“就當是我買來送給建國的新婚賀禮，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明天我重新去給你買輛飛鴿。”
沈青嵐看著他，心底一直強撐著的那口氣慢慢泄了，這就是她當年不顧家裡反對非要嫁的男人，頂天立地。
在外麵足夠爺們，在家裡卻是個爛好人。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重重推開，自行車清脆的撥鈴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媽！大嫂！快出來看！”
老三何建國得意的聲音響徹整個大雜院。
“嶄新的鳳凰牌！我托供銷社的朋友連夜提出來的，這大梁，這烤漆，全省城都找不出第二輛！”
隔著一扇薄薄的窗戶，沈青嵐清楚地看到何建國推著那輛烏黑鋥亮的鳳凰自行車，正耀武揚威地停在三房的屋簷下。
何建國顯擺的嚷嚷聲在院子裡回蕩，他一手掐腰一手拍著黑亮的真皮車座，把車鈴撥得叮當亂響，把左鄰右舍以及附近剛吃完晚飯的街坊都招惹出來看熱鬨。
李嬸端著飯碗湊上前去摸了摸車把手。
“哎喲喂建國，這鳳凰牌現在可是緊俏貨，拿著錢都買不到，你可真有本事。”
大嫂宋玉珍吐掉嘴裡的瓜子皮，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李嬸您這就不懂了吧，老三哪有這本事，還不是沾了二弟的光。”
“咱們全院誰不知道二弟廠裡剛發了全額指標券，這轉頭就到了老三手裡，要不說還是人家二弟妹大度呢。”
宋玉珍這話明著是誇，暗裡恨不得把酸水潑滿整個院子。
婆婆趙桂香從正屋跑出來。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伸手就在那鋥亮的車架子上摸來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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